但他面对夕长老时,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想而知,这是身份地位差距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情况。
这位神秘莫测的夕长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
沈云收回目光,没有再多想。
他重新闭上眼,双手按在玄黄地脉仪上,神识探入地底深处。
那条通道,还在延伸。
他要尽力争取不能落后其他方面的进度。
金岩山脉,地底深处。
这是一片凡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幽暗世界。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岩层。
但此刻,这片死寂的深渊被打破了。
一道道符纹的光亮在地底深处亮起,如同暗夜中点燃的星辰,将那些冰冷的岩石映照得明暗不定。
各方势力的天地符师们,展开了一场无声的竞赛。
他们在争。
争谁先触及那座从潮汐深处浮起的半神遗迹,争谁能在第一时间踏入那片遗藏,争谁能在这场关乎未来半神遗迹的博弈中占得先机。
每一道符纹的篆刻,每一条通道的延伸,都关乎着最终的胜负。
妖族占据的六阶龙脉节点上,一个额生独角的耄耋老者盘坐于地脉仪前,双目紧闭,双手按在仪轨之上。
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指尖却有幽蓝色的符力不断渗出,没入地底深处,在岩层中勾勒出一道道繁复的符纹。
那些符纹沿着龙脉的脉络向下蔓延,编织成一条通往遗迹的通道。
他的速度不慢。
作为混元境的天地符师,虽然对青煞秘境的地脉网络不够熟悉,但上千年的经验摆在那里。
他能够精准地判断小范围的潮汐,能够巧妙地借用龙脉精气的流动来减少阻力,能够在潮汐的乱流中找到最安全的路径。
但他的眉头始终紧锁。
他感应到了,圣宗那边,那条通道的延伸速度,正在以惊人的幅度加快。
天神族占据的龙脉节点上,一个身披金甲的中年修士同样在全力施为。
他的手法更加粗暴,符力更加磅礴,每一道符纹刻入岩层,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他不追求精细,只追求速度,以混元境强横的神念强行开辟通道,将沿途的阻碍一一碾碎。
但他的速度,也在放缓。
地底深处的压力太大了,七阶龙脉的威压如同山岳,压得他的神念举步维艰。
他每向下推进一丈,都要耗费比之前多一倍的力量。
紫霄宗的天地符师,一个面容清瘦的老道,同样在拼尽全力。
他的手法最是绵密,符纹如同绣花般精细,却也因此最慢。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在微微颤抖,显然已经接近极限。
境外势力的天地符师们,更是各自为战。
有的在暴力开凿,有的在小心翼翼试探,有的干脆放弃了搭建通道,转而寻找其他进入遗迹的方法。
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圣宗那条通道的延伸速度。
不过随着通道的深入,圣宗那条通道的眼神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这让他们心中颇为惊喜。
看来不用他们搞破坏了。
地下深处,七阶龙脉的威压笼罩一切。
沈云盘坐在玄黄地脉仪前,双手按在仪轨之上,十指微微颤动。
他的面色苍白,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在硬撑。
这里是七阶龙脉的笼罩范围,那条刚刚进阶的巨龙盘踞在地底深处,龙躯蜿蜒数百里,每一次吐纳都掀起潮汐的狂涛。
它的威压太重,重到沈云的神念每向下延伸一寸,都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压迫。
它的气息太强,强到沈云篆刻的符纹每多一道,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十倍的心神。
他对于七阶龙脉的调动和干扰,现在还做不到。
三阶天地符师,天宫境初期的修为,能影响六阶龙脉已是极限。
七阶,那是混元境符师才能触及的领域。
他只能顺着龙脉的脉络走,只能借用龙脉精气的自然流动,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威压最重的节点。
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圣宗这边,有两个天地符师。
一个是扮成符初的沈云,本土天地符师,对金岩山脉的经纬地络了解得透彻至极。
他清楚每一条龙脉的走向,清楚每一处节点的位置,清楚每一次潮汐律动的节奏。
在地下篆刻天地符纹,他的消耗最小,效率最高。
但他的实力不够。
天宫境对七阶龙脉,如同蝼蚁撼树。
不过还有另一个,是夕长老。
她实力足够。
她的神念浩瀚如海,她的修为深不可测,她能在天地反噬中救下郑华山的神魂,能在那场毁天灭地的天罚中毫发无伤。
七阶龙脉的威压对她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但她的经验不足。
她不是专职的天地符师,她对地脉网络的了解只是皮毛。
看到那些繁复的脉络图形她就头疼,面对那些动态的潮汐流转她就茫然。
让她暴力破开一条通道,她或许能做到。
让她精细地、稳定地、在不惊动地脉潮汐的前提下搭建一条安全的通道,她做不到。
若是他们两个能够结合,一个提供感知和精准,一个提供力量和庇护,那便是完美的配合。
沈云想到了这一点,虽然神念相接类似于肌肤之亲,但他相信,夕长老这种奇人并不介于此。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身旁那道被神光笼罩的身影。
夕长老静静地站在那里,神光流转,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却给人一种安定如山的感觉。
“夕长老。”
沈云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期待。
“或许,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将遇到的困境如实道来。
七阶龙脉的威压太重,他的神念无法深入;地脉潮汐的乱流太凶,他的符纹难以稳定;他需要力量,需要庇护,需要一个能为他挡住那些压迫的存在。
夕长老没有犹豫。
“好。”
这本就是她该做的事。
是她让沈云替她搭建通道,是她将这份本应由她承担的责任交给了这个年轻的天地符师。
如今他需要帮助,她自然无可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