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给他们的期限,是一刻钟。
进入遗迹,四处探索,感应环境,然后立刻回返。
一刻钟,不长不短,以天宫境的修为,足够他们飞跃不远的距离,也足够他们遇到危险。
谁也不知道遗迹内部发生了什么。
那些弟子们看到了什么?
遇到了什么?有没有找到机缘?有没有触发禁制?有没有——活着?
一刻钟,快要到了。
沈云站在玄黄地脉仪前,双手重新按在仪轨上,准备引导他们回返。
夕长老的神念依旧笼罩着他,为他以及通道提供着庇护。
通道还在,符纹还在,指引还在,只要他们返回,便能在潮汐的牵引下回到洞府。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
然后,其中一盏命火,骤然熄灭。
不是跳动,不是明灭,不是减弱,而是灭了。
那朵淡金色的火焰,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从灯芯上消散,化作一缕青烟,在洞府中飘散。
“啪。”
极轻的一声脆响,如同气泡破裂,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紧。
周渡的面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冷峻,能杀普通天宫的危机,杀不了他。
沈云盯着那盏熄灭的命灯,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死了。
一个天宫境的内门弟子,进入遗迹不到一刻钟,死了。
是谁杀了他?是遗迹的禁制?是守护遗迹的傀儡?还是,遗迹中有什么活物?
沈云不知道。
洞府中,一片寂静,只有那九盏还在燃烧的命火,在灯座上轻轻摇曳,明灭不定。
“里面有很大的危险吗?刚进去就遇到了。”
伏启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
他负手立于光幕之前,灰色长袍纹丝不动,目光落在那盏熄灭的命火上,久久没有移开。
一个天宫境的弟子,踏入遗迹不到一刻钟便陨落,这速度太快了,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不是受伤,不是被困,而是直接身死。
命火熄灭,意味着肉身与神魂同时消散,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或者说,传送到了什么险地?”
大长老接过话头,眼中恢复清明,闪过一丝思索。
秘境探索,在场的真传长老们,谁没有经历过数次。
那些上古遗迹、那些先贤洞府、那些被岁月掩埋的遗藏,她年轻时都闯过。
很少有秘境会在入口处设置致命的杀机,因为那不符合常理。
遗迹的主人留下传承,是为了让后人继承,不是为了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入口处的考验,往往只是试探,只是筛选,而不是屠杀。
但这个遗迹不同,没有人能回答他。
洞府中一片沉默,只有命火跳动的细微声响,只有血海翻涌的轰鸣从外面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光幕上,落在那些还在移动的光点上。
一刻钟后。
通道入口处的符纹骤然亮起,三道身影率先从地脉潮汐中浮现,如同从水底浮上水面。
他们浑身湿透,不是水,而是地脉精气凝聚的灵液,粘稠如浆,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他们的面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三个弟子,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半神遗迹外的通道中。
“出来了!”
有人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洞府中的气氛骤然一松。
陆续又有两个弟子从通道中走出。
他们的状态比前三个差一些,衣衫破碎,身上带着几道血痕,显然经历过战斗。
但他们的眼睛很亮,亮得惊人,瞳孔深处跳动着兴奋的光芒。
“同时出来——”
周渡的目光落在那些弟子身上,眉头微微皱起,神色诧异。
“想离开就离开吗?”
他出口询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也带着一丝无奈。
这种秘境,是他最不喜欢看到的那种。
入口处的考验不是必死的绝境,而是可以随时退出的试炼。
察觉到危险,立刻退出;打不过,立刻退出;不想打了,立刻退出。
想杀人都不容易,因为敌人不会给他机会。
“是。”
第一个出来的中年弟子走上前,朝伏启东和大长老行了一礼,声音急促却条理清晰。
“只要脱离战斗,保持周围安静,心念一动,便可退出遗迹,我斩杀蛮兽之后,在原地等了片刻,没有新的敌人出现,便试着感应外界,然后就出现在了通道中。”
周渡的嘴角微微下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五个人陆续走出通道,在洞府中站成一排。
他们的衣衫湿透,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可,眼中的兴奋压过了疲惫。
长老和真传们瞬间围了上去,将五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里面什么情况?”
“遇到了什么?”
“那盏命火是谁的?怎么灭的?”
“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声音嘈杂,问话叠着问话,五个人根本来不及回答。
“安静。”
大长老开口,声音沙哑却威严,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嘈杂声戛然而止。
她走到五人面前,眸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声音平静如水。
“一个一个说,你,先来。”
她指向第一个出来的那个中年弟子。
那弟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开始讲述遗迹中的见闻。
“我进入其中后,第一感觉是,压制。”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直面这么多真传长老,掌门以及主界天骄。
“战法不能施展了,功法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气血运转滞涩,真意,我还没有领悟真意,但或许即便有真意,也会被压制。”
他的面色凝重,一字一顿。
“实力被压制到了初入天宫的水平,天宫被封禁,战兵也受到压制,和初入天宫时差不多。”
第二个弟子接口,声音急促。
“我也是,天宫感应不到了,道台的加持消失了,战兵上的符纹暗淡了,我能发挥出的战力,大约只有正常情况下的三成。”
第三个弟子点头,面色同样凝重。
“我们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