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规则?”
李想将目光投向秦钟。
此时的秦钟听到李想的发问,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用力捏了捏眉心,似乎在将脑海中刚刚接收到的信息进行分类和剥离。
足足过了半晌,秦钟才抬起头说道:“第二轮的内容,表面上听起来极其简单。”
“只需要在灵墟福地里面成功活过一天一夜,撑到十二个时辰结束,就算是挺过了这第二轮。”
李想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冷芒。
活过一天一夜。
活下去,才是这短短一句话里,最血淋淋的题眼。
“怎么个活法?”李想没有顺着秦钟的话去感叹,而是直切要害。
秦钟咧了咧嘴,将从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灵墟福地内部的空间极大,但在这次开启时,被大统领和三教的高层联手施加了干预,整个福地被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了五片区域。”
秦钟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虚划了几个圈。
“这五片区域之间,设置了连宗师都无法强行击穿的空气墙,第一境的人只能进第一境的区域,第二境的进第二境的区域,以此类推,互不干扰。”
“而每一片区域里,所遵守的存活规则虽大体相似,在细节上却卡得死死的。”
秦钟看向李想的眼睛,“比如师弟你所在第一境区域的规则之一,并非只是单纯像无头苍蝇一样躲藏起来,活到时间结束就行了。”
“因为这片广袤的区域内,提前插下了四十五杆刻有阵纹的旗帜。”
“所以要在一天一夜的时间结束之时,也就是最后一刻的判定瞬间,你必须,且只能站在这些旗帜所笼罩的阵法范围内。”
“如果在时间结束时,你没在旗帜底下,无论你之前藏得有多好,杀过多少敌人,第二轮规则会将你判定为不合格。”
李想微微颔首,这并不出乎意料,典型的画地为牢,逼着所有人去聚集,去厮杀。
但秦钟接下来的话,却让李想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仅仅是这样。”
“每一杆旗帜下面的阵法范围是固定的,它有一个极其严苛的容量限制,第一境的旗帜下,每一杆可站九人。”
“记住,是‘只能’有九人。”
秦钟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敲击着,强调着这个数字的残酷性。
“不能超过这个数,也绝对不能低于这个数,若是时间终了,旗帜下站了十个人,那么这十个人,全部淘汰,若是只站了八个人,这八个人同样也是全部淘汰。”
“九人,多一个不行,少一个也不行。”
夜风骤然凄紧。
院落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四十五杆旗帜,每一杆旗帜下面可站九人。
也就是说,无论这次进入第一境区域的人数有多少,哪怕是一千人,一万人,最终能成功进入下一轮的,满打满算在四百人左右。
“竞争,比想象中还要激烈。”
李想低声呢喃了一句。
他一眼便看透了这狗屁规则背后的本质。
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捉迷藏,或者擂台单挑。
这是一场需要抢夺、守护的团队绞肉战。
试想一下,当时间即将结束,你所在的队伍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占据了一杆旗帜。
如果你们刚好是九个人,那是万幸。
可如果在之前的厮杀中死了一个,只剩下八个人,而在最后一刻找不到第九个同伴来填补空缺,就意味着失败了,无法进入下一轮。
“这规矩是哪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定下来的?”李想在心底冷笑。
它不仅在考校战力,更是在逼迫所有的参战者。
“等等,师兄。”
李想的思绪在某个节点上卡住,敏锐捕捉到了这规则中隐藏的另一个巨大盲点。
“你口中所说的人……包括妖怪不?”
这个问题一出,秦钟的脸颊忍不住抽搐了两下,看向李想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惊佩。
不愧是师弟,脑子转得就是比他这种粗人快。
不管是妖人还是魔人,归根结底还是人类。
但是,妖怪呢?
那些蛰伏在深山老林、名川大河里,这次被大统领特许进入福地争夺气运的原生大妖子嗣呢?
它们哪怕能化形成人类的模样,穿上人类的衣冠,可剥开皮囊,本质上还是妖怪。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规则之二。”
“在灵墟福地里面,妖怪并不算在人的限制之内。”
“它们,扮演的是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角色。”
“与我们人类阵营,也就是包括魔人、妖人在内的所有两脚行走的生灵,互为敌对阵营。”
“妖怪不需要凑齐人数,但它们同样需要夺取旗帜才能进入下一轮。”
“夺旗的方式更简单粗暴,在时间结束前,将旗帜下所有的人类驱赶出旗帜范围之外便可以了。”
秦钟捏紧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师弟,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是真正的绞肉场。”
“进去之后,要防的,不仅仅是生性残暴的妖怪,还要防为了抢夺名额而红了眼的魔人和妖人。”
“甚至,需要时刻提防着同阵营的人类同胞。”
“师弟,你准备好了吗?”
面对秦钟这话,李想没有立刻回答。
“师兄。”
李想没有回答秦钟的问题,反而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问道。
“你,怕吗?”
秦钟一愣,随后露出一抹带着几分神经质的笑容。
“怕?”
秦钟咧开大嘴,笑出了声“当然怕死,如果可以,我想要长生不死,不过我会参加后续的福地争斗。”
怕,就对了。
哪怕是上四境的圣者祖师都各显神通,在争渡,在追求超脱,即便是寿命到了尽头,都会如同灵虚真人、王教祖这般留有后手。
“我也一样。”
李想收回目光,将话题重新拉回了正轨,“师兄,那其他境界的规则呢?”
第一境的规则都如此血腥,那代表着更高战力的境界,其争斗的惨烈程度,绝对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钟一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这是典型的金字塔筛选,一层比一层狠,一层比一层绝。”
秦钟竖起两根手指,“第二境的规则,其底层的运作逻辑是在第一境的基础上,进一步压缩生存空间。”
“空气墙内的旗帜数量,从四十九杆,直接减少到了三十六杆。”
“而每一杆旗帜下要求人数也从九人骤减到了七人。”
三十六杆旗帜,七人一旗。
二百五十二人。
李想在心里迅速算出了这个数字。
第一境有四百零五人,到了第二境,上限近乎腰斩了一半。
这还只是开始。
秦钟继续说道:“第三境再次递减,整个区域内,只剩下二十七杆旗帜,而每杆旗帜下的人数要求变成了五个。”
一百三十五人。
“等到了第四境,也就是大师们厮杀的区域……”
“竞争不能用激烈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养蛊,十八杆旗帜,每一杆旗下,只能站三个人。”
五十四人。
第四境的各行各业的大师,最终进入第三轮的,满打满算,也只有区区五十四个席位。
“而最恐怖的是第五境。”
“也就是宗师区。”
“九杆旗帜。,每一杆旗帜下面只能站一人。”
“没有团队,没有盟友,没有同伴,想要拿到旗帜,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视线之内所有能喘气的活物,不管是人是鬼还是妖,统统赶到旗帜所在范围之外。”
“只有做到真正的独自为王,孤身一人站在旗帜下,才能进入第三轮。”
九个宗师。
这样一看,所谓的第二轮,根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淘汰赛,是在进行最终的筛选。
而紧随其后的第三轮,根本不需要再搞什么大规模的混战了,活下来的这些‘蛊王’,将直接决定灵墟福地的最终归属权。
…………
两人坐在庭院中,继续低声推演着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以及如何利用规则中的盲点来为自己谋取最大的生存概率。
就在讨论逐渐深入,李想的脑海中初步勾勒出几套应对不同突发状况的预案时。
“踏,踏踏……”
一阵带着明显军旅肃杀的脚步声,从惊鸿武馆借住的这处偏院外围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院门外停下。
“惊鸿武馆,李想、秦钟可在?”
一道清朗,透着军人特有干脆利落的询问声,在院门外响起。
李想和秦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站起身。
李想扬声答道:“在,何事?”
院门被推开。
“奉大小姐之命,特来邀请两位前往前厅一叙。”
两名身穿津系军阀标志性军装,腰间佩戴着军刀的年轻军人走了进来。
“大小姐已将所有通过第一关的人都请到了大厅。”
“此次会面,主要是为了商讨共同应付接下来的第二轮死局。”
两人面容冷峻,身上气势非凡,显然不是普通的跑腿小兵,而是亲卫兵。
“有劳带路。”李想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
秦钟当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短打,跟在李想身后,随着两名军人向前厅走去。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沿途的红灯笼摇曳不定。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驻地的前厅。
还未进门,一股充满了压迫感的气机,便如同一面无形的墙壁般扑面而来。
大厅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李想跨过门槛,目光如同雷达般在大厅内飞速一扫,将此刻大厅内的局势和人数摸了个清清楚楚。
“人……比想象的要少得多。”
李想心中暗自凛然。
偌大的厅堂内,此刻坐着不少人,可是满打满算,能进入第二轮的津门各方势力代表,竟然只有三十多人左右。
仅仅是一个问心镜的第一轮筛选,就将不少自诩不凡的职业者刷掉了一大半。
剩下来的这三十多人,每一个都是杀出来的真金。
李想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与他同处第一境的区域。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即便是以李想的沉稳,眉头也不由得微微蹙了起来。
“算上我在内,竟然只有三个人?”
第一境的幸存者,少得可怜。
除了他自己,另外两人,一个是面容发黑的体修。
另一个,则是一名身形瘦小,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散修,看不出深浅。
“九人成阵。”
李想脑海中迅速跳出第二轮第一境的死规矩。
“津门势力这边加上我只有三个一境,想要组建一个符合规则的九人团队,缺口足足有六个人。”
李想的目光越过第一境的两人,投向了人数最多的第二境区域。
第二境占了在场总人数的将近一半,足有十五六号人。
这也在情理之中,第二境的职业者已经初步成型,有了自保的手段,但在心魔的滋生上,又不如高境界那般深重,反而成了问心镜下存活率最高的一个群体。
在这些二境的人群中,李想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玄光。
他坐在角落里,腰背挺得笔直,察觉到李想的目光,林玄光抬起头,一双经历了战场洗礼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暖意,隔空对着李想点了点头,算作打过了招呼。
李想也颔首回应,随后视线继续向上移动。
第三境的人数排在第二多,大约有十人左右。
而当李想的目光在第三境的人群中扫过时,目光犹如被磁石吸引一般,定格在了一道极其惹眼,甚至可以说是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这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艳丽如火的红裙,身姿曼妙,凹凸有致的曲线在轻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并且脸上蒙着一层黑色的轻纱,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却又透着极致冰冷的狐狸眼。
海棠。
“她怎么会在这里?”
李想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曾经在解锁武者职业,了解完武者的职业特性和职业能力后,一度有过一个大胆且荒谬的猜测。
他曾怀疑过,这位手段高深的海棠,会不会是叶清瑶使用千机幻骨假扮的。
然而,此刻。
当李想的【秋风未动蝉先觉】与【法眼】在不知不觉中双重运转,仔仔细细将海棠的气机从头到脚梳理了一遍后。
他心里终于有了一个极其确定的答案。
“不是师姐。”
李想在心中摇了摇头。
叶清瑶的气息,是犹如孤峰傲雪般的清冷,是金龙盘旋的霸道,即便再怎么掩饰也无法抹除的本源质感。
而眼前的海棠,她身上的气机同样深不可测,但那种犹如深渊般魅惑、粘稠,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靡靡佛音的诡异波动,给叶清瑶一万年都学不会。
“看来,以前确实是我多虑了。”
李想将这个曾经的荒谬猜测彻底抛诸脑后,目光继续向大厅的上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