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楚天看着长矛尖端的头颅,瞪大了眼睛,或者在探查到这座白莲教血祭分坛的规模时,他的心里早就隐隐猜到了这个最坏的结果。
但猜到,与亲眼看见,终究是两码事。
黄四郎,死了。
李想站在楚天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黄四郎的头颅上,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从踏上这条路开始,每一个职业者都应该有横死街头的觉悟,黄四郎技不如人,死在了探查情报的路上,这就是江湖最残酷也最真实的铁律。
李想没有去宽慰楚天,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来说,最好的宽慰就是用敌人的血来祭奠。
“该死的白莲教。”
一道压抑到了极点,仿佛从胸腔挤出来的声音在洞穴内轰然炸响。
张云卿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里冒着两团足以焚烧一切的杀机。
他暴怒了。
不过这股暴怒,绝非是因为黄四郎的惨死。
黄四郎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略有价值的棋子,死了一个外围情报人员,还不至于让一位统兵数万的将官失态。
真正让张云卿暴怒的,是这长矛挑头的举动本身。
黄四郎是奉了北洋军阀的命来龙城。
白莲教这群平日里只敢躲在阴沟里蛊惑愚民的臭老鼠,竟然敢在这龙城地界,堂而皇之地杀黄四郎,甚至还示威般地将头颅挑在祭坛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这是在公然践踏北洋军阀的脸面。
“北洋的人也敢动……”
张云卿猛地向前迈出一步。
“轰!”
这一步踏下,整个地下大厅的地面仿佛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一股独属于第四境军修的恐怖气场,犹如决堤的江河,从张云卿的体内轰然爆发,瞬间蔓延开来,笼罩了整座血色祭坛。
军气。
这不同于武修的刚猛,也不同于道修的清灵,这是一种融合了千军万马金戈铁马之气的森严法则。
军修到了第四境大师的境界,便能真正领悟什么叫做军令如山倒。
“白莲教的杂碎,给本少帅滚出来。”
张云卿的声浪在军气加持下,化作了一阵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疯狂撕扯着祭坛周围那些蠕动的血色符文。
首当其冲的,便是站在他身后的几人。
李想深知这股军势并非针对他们,张云卿只是在通过军气的全覆盖来逼迫暗中的敌人现身。
即便如此,李想感觉到呼吸出现了停滞。
体内的【气血如炉】本能地运转到了极致,【无漏之躯】将所有的生机锁住,他的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钉在青石板上,哪怕骨骼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李想的腰脊挺得笔直,没有弯下半分。
林玄枢周身道法清气流转,雷光在宽大的袖袍下隐隐闪烁,凭借着第三境巅峰的深厚底蕴,以及茅山正宗的玄妙身法,化解了大部分压迫力,尚能保持从容。
楚天重瞳交叠,体内属于天魔神教的魔气如同黑洞般运转,抗住了这股军威。
唯有郭开。
他是真武门老宗师的亲孙子,也踏入了第三境,毕竟刚刚突破不久,底蕴尚浅,且修炼的擎天劲本就需要借助天地大势。
此刻在张云卿这等不讲道理的第四境军势全面镇压下,周围的气机被彻底切断。
郭开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整个人竟是被这股军势的余波压得连抬起头都变得异常艰难。
“张道友,冷静。”
林玄枢见状,眉头微蹙。
他知道若是任由张云卿这么肆无忌惮地爆发军势,暗中的敌人还没出来,自己这边的阵型就要先被压垮了。
他毫不迟疑,右手并拢如剑指,在半空中急速画出一道闪烁着微光的符文。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疾。”
林玄枢反手一推,一道清凉的道门静心咒直接拍在了张云卿的后背上。
这静心咒化作一股清泉,试图去浇灭张云卿体内如沸水般翻滚的狂暴杀机。
张云卿的身体一顿,缓缓转过头,眼中只剩下冰冷。
他看着林玄枢,没有道谢,也没有发怒。
“不用帮我降温。”
张云卿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我脑袋现在很清晰。”
他重新转过头,目光锁定在祭坛深处的一片浓重阴影之中。
“我清晰地知道,我想要大开杀戒。”
就在张云卿话音落下的瞬间。
“桀桀桀……”
一阵犹如夜枭啼哭,刺耳至极的怪笑声,从那片阴影的极深处传了出来。
这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内回荡,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原来是津系军阀的张少帅到了。”
伴随着这道阴冷的声音,一道身影如同在祭坛上方降落,恰好挡在了破损的白莲圣旗之前。
来人是一名老者,身穿一袭惨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一朵朵妖异的血色莲花,他身形干瘪如柴,脸上的皮肉松弛地耷拉着,一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碧绿色的幽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这老者现身的刹那,张云卿那充斥着整个大厅的第四境军势,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且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
在距离老者身前三尺的地方,军气被一种更高维度的规则力量生生截断,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步。
“宗师?”
张云卿的眼神在接触到老者周身那浑然一体,自成一方小天地的气机时,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这是只有度过了凡俗瓶颈,踏上宗师熔炼之路,完成了精气神的蜕变后,才能拥有的宗师领域。
第五境,大宗师之下的最高战力。
然而,面对这等足足压了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存在,张云卿眼底的杀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宗师也照杀不误。”
作为大统领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的妖孽,作为整个大新朝年轻一代军修的魁首,他有着越境杀敌的底气和资本。
“各位助我。”
张云卿低喝一声。
他没有丝毫迟疑,双手在胸前猛然一合。
“轰!”
一股比刚才更加恐怖的军气冲天而起。
这一次,军气没有向四周无差别地辐射,而是化作了四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息,连接到了李想、林玄枢、郭开以及楚天四人的身上。
军修法门,军阵展开。
就在灰色气息入体的瞬间。
李想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巨响,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暴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强行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体内的【气血如炉】在这股力量的刺激下,温度瞬间飙升了数倍,原本暗红色的武劲在皮膜下流转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肌肉的每一次纤维跳动,都仿佛拥有了拔山扛鼎之力。
不仅是他,郭开在这股军阵的加持下,周身的擎天劲隐隐有了几分其祖父郭病夫那等厚重如山的意境。
林玄枢的道法清气变得更加凌厉,楚天重瞳中的魔意也随之暴涨。
这还没有完。
“凝!”
张云卿双手猛地向上一举。
在五人的头顶上空,灰色的军气疯狂汇聚,最终竟化作了一尊手持长戈、面容模糊,浑身散发着远古杀戮气息的巨大虚影。
军魂!
军修之所以被誉为战场上的最强职业,绝不仅仅是因为其辅助能力。
当第四境的军修展开军阵,并召唤出军魂入住阵眼时,这便不再是五个人的单打独斗,而是一个被强行绑定在一起,共享气血,共享意志,全方位属性都得到跨维度提升的战争机器。
“杀!”
张云卿右手握住腰间的北洋将官军刀。
“锵——!”
军刀出鞘,一抹冷冽的寒光照亮了昏暗的洞穴。
“杀!”
张云卿向前踏出一步。
“杀!!!”
第三声杀字出口,张云卿整个人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巅峰。
三声杀令,军势如排山倒海,携带着五人叠加的恐怖威压,直接朝着祭坛上的白莲教老者席卷而去。
“不愧是军魁,新一代军修的领头人物。”
白莲教老者站在祭坛上,看着如狂飙般袭来的军阵,倒三角眼里并没有多少慌乱,反而抚须发出了一声赞叹。
“这等气魄,连老夫看着都有点心惊肉跳的。”
老者摇头,碧绿的眼中闪过一抹戏谑,“可惜了,一代天骄,今日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洞穴里了。”
就在老者话音落下的同时。
“唰,唰唰——!”
祭坛四周的阴影中,接连爆发出数十道强大的气机。
足足四五十名身穿白衣,面戴白莲面具的教众,犹如凭空出现一般,将整个大厅包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极度驳杂却又异常强悍,其中最弱的也是第二境巅峰,甚至有七八人的气息踏入了第四境大师的门槛。
“右护法,看来我们这次是钓到了一条大鱼啊。”
一名手持一对淬毒蛾眉刺的白莲教四境大师,从阴影中走出来,看着张云卿等人,发出了一阵阴测测的笑声。
“不,应该是几条大鱼。”
被称为右护法的老者,目光在李想等人身上一一扫过,嘴角的笑容越发诡异。
“津系的少帅,茅山的正宗真传,还有……”
老者的目光在李想身上停顿了片刻,“这个得了神龙一脉传承的小子。”
“全是大新朝未来可期的顶级人才啊。”右护法砸吧砸吧嘴,“若是把你们的精血和神魂全都献祭给无生老母,老母定然会降下无上法恩。”
白莲教众闻言,皆是用一种看着待宰羔羊般的冰冷目光盯着被包围在中央的李想五人。
“张屠夫的儿子,归老夫了。”
右护法大袖一挥,目光锁定在张云卿的身上,随后他的视线偏转,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天身上。
“至于你们。”右护法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去把那个重瞳子给我杀了,记住把他的眼睛完好无损地给我挖下来,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祭品。”
嗯?
听到这句话,李想的眼帘微不可察地垂了一下。
这白莲教的右护法,竟然在第一时间将矛头指向了楚天。
看来这场针对龙城的血祭,真正的目标就是冲着楚天来的。
黄四郎的死,不过是因为他无意中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
面对周围如狼似虎扑上来的白莲教众。
“想杀我?”
楚天并没有任何惊慌,重瞳之中,黑白交叠的速度加快,一股纯粹而古老的魔意从他体内爆发。
“你们,够格吗?”
楚天冷哼一声,身体没有借助任何兵器。
他仅仅是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拍。
“砰!”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第三境白莲教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柄无形巨锤正面砸中。
他的胸膛塌陷,脊骨从背后刺出,整个人如同一个破布麻袋般倒飞而出,撞在石壁上,化作了一滩烂泥。
一击秒杀。
这就是楚天的真实战力,即便是在包围圈中,依然有着碾压同境的霸道。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