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武修之躯开辟内景地,以心修之法化虚为实,以擎天之劲镇压万法,好大的野心,好大的气魄。“
“可惜,终究差了一筹。“
郭病夫霍然转身。
他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
密林的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暗紫色华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头银白的长发随夜风飘荡。
他双手背负在身后,脚踏虚空,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力量波动。
但就是这种无,比任何磅礴的力量都更加令人心悸。
因为,能将自身的力量收敛到这种程度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
“大宗师……“
郭病夫的声音沉了下去,吐出了三个字。
不。
他的目光在接触到对方眼瞳深处那一缕紫黑色的天魔气时,脸色彻底变了。
“绝代大宗师。“
四个字,每一个都重逾千钧。
远处的战场上。
李想的【秋风未动蝉先觉】在这一刻疯狂示警,毛发倒竖。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斩鬼刀的刀柄。
“这股气息……“
李想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骇然。
他感知不到对方的力量,可他的本能在告诉他,那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深渊。
“天魔神教?“郭病夫看向来人。
暗紫色华服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优雅得体,却透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天魔神教,四大魔尊之一。“
“赤焰魔尊,第三代天魔真传。“
他报出自己的名号,如同在介绍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四大魔尊。
第三代天魔传承。
当这两个词从来人口中吐出时,整个端木山庄的残存空间中,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寒意在疯狂蔓延。
第三代天魔,这是由佛入魔的绝世妖孽。
在天魔神教的历史上,三位天魔中最具争议,也最为恐怖的存在。
他们生前镇压万魔,死后留下的传承更是让天魔神教都在为了争夺其遗产而自相残杀。
四大魔尊,便是三代天魔座下四位最核心的弟子,每一个都是绝代大宗师级别的老怪物。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区区一个端木奎吧。“
郭病夫的声音沉稳,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出现丝毫的慌乱。
赤焰魔尊低头看了一眼瘫倒在废墟中的端木奎,又扫了一眼重伤的白莲教左护法和血魔,眼中的漠然更甚。
“这几个废物,不值一提。“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郭病夫身上。
“让我感兴趣的,是你。“
“一个从码头苦力杀出来的纯粹武修,能将武道走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赤焰魔尊叹了口气,语气中竟有几分真实的惋惜。
“可惜你挡了路。“
“北洋军阀要一统天下,大统领要称帝,这本和我天魔神教无关。“
“但你军统的手,伸得太长了。“
话音未落。
赤焰魔尊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身影在李想的视界中消失了。
不是速度太快看不见,而是他真的从空间中消失了。
“嗡——!!!“
下一刻,郭病夫面前三尺的虚空剧烈扭曲。
赤焰魔尊凭空出现,右手五指微微弯曲,如同拈花一般轻轻向前一推。
没有罡气的爆发,没有天地的异象。
只是一推。
“砰——!!!“
但就是这一推。
郭病夫在最后时刻催动擎天劲凝聚的护体罡甲,在接触到赤焰魔尊掌风的瞬间,碎了。
没有过渡,没有挣扎。
数层土黄色的护体罡气如同薄冰般炸裂开来,碎屑还没来得及散落,便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碾成虚无。
“噗——!“
郭病夫的身躯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冲天喷出,整个人倒飞而去。
他的胸口塌陷,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清晰可闻。
“祖父——!“
郭开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想要冲上去,却被一旁的张云卿拽住了手臂。
“不要过去,你去了是送死。“张云卿咬着牙,丹凤眼中的杀机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大宗师和宗师之间的鸿沟比天高。
更何况是绝代大宗师。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维度的力量。
在这种层级的碾压面前,他们这些人连炮灰都算不上。
李想看着被一掌轰飞的郭病夫,心底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无力感。
“这就是绝代大宗师的力量吗?“
宗师巅峰的郭病夫,能以一敌三还游刃有余。
可在赤焰魔尊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这不是技巧的差距,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然而。
就在赤焰魔尊准备追击的一瞬间。
“轰隆——!!!“
被轰飞的郭病夫在半空中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吐在自己的双拳之上。
以命搏命。
“内景开天斧——!“
郭病夫发出了今夜最凄厉的一声怒吼。
他将体内最后一丝擎天劲和心力毫无保留地燃烧殆尽。
在他的双拳之上,一道微缩版的内景开天斧成型。
虽然只有三尺长短,远不如之前那把遮天蔽日的巨斧。
但其上凝聚的武意和执念,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纯粹、都要炽烈。
这是一个从码头苦力杀到宗师巅峰的男人,将毕生的信念压缩在了最后一击之中。
郭病夫在倒飞的同时,反手将这把三尺小斧掷出。
“破!!!“
小斧破空而去,划出一道金黄色的轨迹。
赤焰魔尊的眼眸终于闪过一丝认真。
他抬起左手,五指摊开,一股紫黑色的天魔之力在掌心凝聚,形成一面半透明的魔气屏障。
“叮——!!!“
内景开天斧撞上天魔屏障。
屏障没碎。
但,裂了。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屏障的中央蔓延到边缘。
赤焰魔尊的身形后退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
可就是这半步,让他暗紫色华服的左肩处,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血线。
“噗。“
鲜血渗出。
赤焰魔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化作了浓烈的赞赏。
“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砸落在废墟中、气息几乎断绝的郭病夫,第一次正视了这个干瘪的老头。
“一个宗师巅峰,能伤到我。“
赤焰魔尊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伤口溢出的鲜血,放在鼻尖嗅了嗅。
“你的武道,配得上一个体面的死法。“
他迈步向前。
紫黑色的天魔之力在他脚下蔓延,所过之处,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就在赤焰魔尊距离郭病夫还有十步的时候。
“呜——“
天地之间,响起了一道悠长的龙吟。
不是龙。
是刀。
极致的青色刀气从夜空的尽头斩落。
这道刀气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特效,却在划破虚空的瞬间,将整个端木山庄残存的阴云一刀劈开。
月光倾泻而下。
刀气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青色匹练,带着一种令万物俯首的至高威严,笔直地斩向赤焰魔尊的头顶。
赤焰魔尊的瞳孔骤缩。
他收回了迈向郭病夫的脚步,猛地向后退出三丈。
“轰——!!!“
青色刀气斩在了赤焰魔尊原本站立的位置。
大地被一刀劈开了一道长达数十丈、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中没有火焰,没有烟尘,只有一股浩然正大的青色刀意,在裂缝中不断回荡。
端木山庄的废墟中,碎石瓦砾被这股刀意震得不断跳动。
还没倒下的残墙在这一刻齐齐碎裂。
赤焰魔尊站在裂缝的对面,看着那道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的刀痕,眼底的漫不经心终于彻底收敛。
“好刀。“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月色,看向端木山庄后方的山巅。
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月光打在他的身上,将那身藏青色的长袍映照得如同铁铸。
他手中握着一把长九尺五寸,刀身如半月,刀背雕刻着栩栩如生青色龙鳞的重型兵刃。
青龙偃月刀。
“大……大哥?“
倒在废墟中苟延残喘的端木奎,在看到那把刀的瞬间,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布满血污的脸庞,看向山巅上的身影,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恐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期望。
“大哥……你来救我了吗……“
山巅之上。
关岳手握青龙偃月刀,闻言转过头,看了端木奎一眼。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浓眉下那双虎目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不舍。
只是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说。
但这一摇头,已经宣判了一切。
端木奎的身体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一丝光芒从浑浊的瞳孔中消失,脑袋歪向一侧,彻底没了声息。
心死了。
一个被结义大哥亲手放弃的人,连最后的念想都碎了。
关岳没有再看端木奎,目光落在了赤焰魔尊的身上。
“天魔神教的人,跑到我两湖地界来撒野。“
关岳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天雷滚动,震得端木山庄方圆数里内的飞鸟走兽尽数惊逃。
他将青龙偃月刀横在身前,月光照在刀刃上,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今日,你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