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
这几日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刚开始众人并不知情。
但侯府这么大动静找人,消息还是透露了出来。
“听说了吗?蔡城使失踪了。”
“不止蔡城使,侯爷家的公子也没了,说是去北方报道,半路上就没了音讯。”
“谁敢动侯府的人?不要命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
“嘘!小点声,侯府的人到处在打听,别给自己惹麻烦。”
茶楼的角落里。
一个黑衣男子放下茶碗,目光沉静地扫了一眼四周。
他面容普通,嘴上有胡渣,腰间有长刀,一幅江湖刀客的装扮。
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深沉,像是藏着什么看不见底的东西。
此人正是夜孤城。
他很善于伪装,这次与上次玉树临风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已经在江陵城待了好些天。
他没有走,也没有急着做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住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里,每天出来喝茶,听书,遛弯,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过客。
但他在等,等一个能让他确定下一步该怎么走的答案。
蔡英失踪的消息传来时,在他意料中。
那晚树林里的战场他亲眼看过,那样的破坏力,残留气息,肯定死了人。
后来梦泽府那边,陈夏出现的消息传来,他就知道,死的可能是蔡英。
而现在,又传来消息,蔡安也失踪了。
夜孤城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涌了起来。
蔡安也死了?
是巧合,还是同一个人干的?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这个人胆子也太大了。
蔡英是宗师,蔡安是侯爷的儿子,动他们任何一个,都是在往侯爷脸上扇巴掌。
动两个,那就是把侯爷的脸按在地上踩。
谁有这个胆子?
陈夏么?
他不能确定蔡安是不是陈夏杀的。
因为蔡安是去北方报道的路上失踪的,那条路和陈夏那晚的行进方向并不一致。
有可能是陈夏专门绕路去截杀,也有可能蔡安是遇到了别的麻烦。
但夜孤城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件事是连着的。
杀宗师,杀侯爷的儿子,这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不是有没有能力的问题,是有没有这个胆量的问题,江湖上也有不少人曾被侯府的人欺压过,但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地活着。
如果真是陈夏动手,一杀就是两个。
夜孤城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宣平侯把陈夏当棋子,设了个局坑他,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这颗棋子会反过来咬人,而且咬得这么狠。
一个练髓境的年轻人,把一个宗师和一个侯府公子送进了黄泉路。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江陵城都得炸锅。
当然,前提是有人能找到证据,且是真的。
夜孤城站起身来,丢了几枚铜板在桌上,走出了茶楼。
他需要更多时间。
陈夏到底是什么人,身边有什么人,背后站着什么人,到底是不是他,这些他都必须搞清楚。
在没有搞清楚之前,他不会贸然出手,必要时,他也只能放弃追杀。
与此同时。
宣平侯府。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一个家奴的尸体被草席裹着,从侧门抬了出去。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
府中下人走路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侯爷的霉头。
书房内,蔡玄坐在太师椅上,手边那盏茶早就凉透了。
他整个人像是一把被压弯了的弓,脊背依然挺直,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痛苦,藏都藏不住。
他家的核心人物,蔡英,宗师境的高手,蔡安,他的儿子,他寄予厚望的未来,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对整个侯府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蔡英是侯府的拳头,蔡安是侯府的未来。
拳头断了,未来的根也断了,侯府的天塌了一半。
管家垂手站在一旁,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大气都不敢出。
“侯爷。”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会不会是……那个陈夏?”
蔡玄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得像腊月里的刀子。
但很快,那冷意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神情。
“不会。”蔡玄的声音沙哑,“以陈夏的实力,杀不了蔡英,即便是我儿子,他也杀不了。”
蔡玄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陈夏已经被设局,迟早会出事,他早早跑到梦泽府躲着去了,量他也没这个胆子。”
“而且,没有任何一个练髓境,能斩杀一名宗师,这是铁律。”
“侯府这些年,得罪的人也不少,应该是其他人。”
管家的头垂得更低了:“侯爷说得是。”
蔡玄端起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放下了。
旁边管家见状,立刻重新倒了一杯。
蔡玄却没有喝,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书案一幅尚未完成的书画上。
那是蔡安所画的山水图,边上还有题词,墨迹透着少年的意气风发。
他右手在书画上摸了摸,目含不舍,随即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这个人不找出来,我心难安。”
“让我知道是谁,本侯一定让他碎尸万段!”
“咚咚咚。”
话音刚落,书房传来敲门声。
“进来!”
房门打开,走进来一个黑衣人。
他的面容藏在兜帽的阴影中。
此人进来后,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而急促。
“启禀侯爷,刚传来消息,京城那边关于梁浩的案子,被人压下来了。”
听到这话,蔡玄脸色微变。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目光盯着黑衣人。
“怎么回事?”
黑衣人低着头,语速飞快:“据说是监察府那边的朱雀御史,找了刘公公。”
“本来此事已经上报,文书下来,便准备将陈夏先抓捕定罪,但朱雀去了一趟之后,此事就不了了之了,上面让……草草结案。”
蔡玄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阴沉了下来。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那片乌云,黑沉沉地压着,随时会降下雷霆。
“朱雀?”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监察府南方朱雀御史……怎么会帮陈夏?他有这么大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