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嘛,这才是你。
林琛看着她,语气依然平静,但多了几分重量:“肖总,不是我跟你们过不去,是你们跟我们过不去,公司每年给你们多少钱,你们给公司的又是什么服务?就安保这一块,你们的人连基本的夜班都保证不了,监控室半夜没人,大门敞开,外面的人想进就进。这叫‘尽心尽力’?”
林琛继续说:“还有消防维保,测温检测这一块,合同上写的是每月全面检测一次,实际上呢?三个月来一次就不错了,来的还是个刚毕业的小孩,拿着手电筒照一圈,填个表就走,真要出了火灾,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
肖悠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林琛抬手打断了。
“肖总,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清楚,咱们也不是不能合作了,但你要走正规渠道,重新招标,跟其他公司公平竞争。”
肖悠然坐在椅子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攥着包带,指节泛白,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的起伏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林琛,宁城还有其他公司有我们这么好的资质?到时候真的出了事,有人给你兜底吗?”
“这个不劳你费心了,宁城没有,其他地方没有?肖总,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两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掠过,吹动窗框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没想到这个林琛这么难缠,看着林琛的背影,目光复杂,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林总,您今天说的话,希望您到时候别后悔。”
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轨,没有了刚进门时的柔媚,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
林琛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肖总,慢走,不送。”
肖悠然没办法,只能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出去,每一步都带着怒气。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连窗玻璃都震了震。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林琛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片刻后,他看见肖悠然从楼里出来,马上就打了一个电话,骂骂咧咧,又咬唇装可爱。
林琛知道,她一定是在给曾辉煌打电话。
这是她的最后一张牌,也是林琛最想让她打出的牌。
曾辉煌这个人,林琛太了解了。
他在鑫海集团混了三十多年,混到省公司,靠的不是能力,而是人脉和利益交换。
华安消防,不过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还有更大的冰山,安保、绿化、设备采购、工程分包,每一个环节都有他的人,每一分钱都有他的份。
你搞我安全,那我他妈的,就断你的财路,这里面可是一年几千万的。
他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林琛要的,就是他出手。
只有他出手,林琛才能抓住主动权。,曾辉煌这种人,你越是退让,他越觉得你好欺负;你越是硬,他反而会掂量掂量,动你,值不值得。
不过好久没有动静,林琛又有点抓不住。
这天下午,林琛正在施工现场查看进度,手机响了。
是一个省陌生号码。
林琛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虚伪的热络,像陈年旧账上蒙了一层新灰。
“林总,是我曾辉煌。”
倒是挺直接。
“曾部长,稀客啊,有什么吩咐。”
林琛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总,这一次的安全检查报告我看了,你们宁城公司结果很不理想啊,A类违章就有五条,我也是宁城出来的,对你们宁城感情很深,实在不想看到宁城出事啊,但你也知道的,规定就是规定,我也不能感情用事,所以提前跟你说一下,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啊。”
曾辉煌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威严,像是在敲打林琛。
林琛心里其实毫无波澜,如果你真的让我死,直接出结果就行了,何必打这个电话?
“曾部长,我早已做好了准备。”
“林琛,其实我不知道你对我怎么一直有那么大的敌意,其实我们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吧。”
“曾部长,我对事不对人的。”
“呵呵,我听说你把宁城的所有外包合同都中止了?”
“是,打算重新招标。”
“呵呵。”
曾辉煌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寒意,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林总,你年轻有为,做事有魄力,我很欣赏,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太绝对了啊。”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像是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小辈上课。
“怎么,曾总,跟这些外包公司有关系?”林琛问。
曾辉煌:“没有多少关系,只不过他们当初跟我合作了多年,有些都十几年了,有些许感情了。”
“那曾部长也说了,不能感情用事。”林琛淡定回答,你不能感情用事,我也不能。
曾辉煌被将了一军,语气软了几分,像是在谈一桩生意:“这样吧,安全检查这边.....我也给你留几分面子。”
搞笑,你给我留面子,现在是你求我。
林琛也不客气:“曾部长,我要第一名。”
这话一次,对面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总,有点过分了吧。”
曾辉煌的声音冷了下来,像一盆冰水泼过来:“全省十七个市公司,你想要第一就要第一?你知不知道这个第一意味着什么?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张嘴等着?”
林琛不为所动,语气依然平静:“曾部长,我过分?好啊,那就别谈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更重。
林琛能听到曾辉煌的呼吸声,粗重而压抑,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良久,曾辉煌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热络和威严,只剩下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冷硬。
“好,好,第一名就第一名。”
好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就谢谢曾部长了。”
然后电话挂断了。
林琛收起手机,看着远处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终于散开,露出一小片湛蓝的天,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工地上,照在那些忙碌的工人身上,照在远处的水塔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知道,曾辉煌这个人,你只要让他知道你不是软柿子,他就会掂量。
他不是怕你,是怕动你的成本太高,一个安全检查的第一名,对曾辉煌来说不算什么,反正排名这种事,本来就是可以操作的。
给谁不是给?
但对林琛来说,这个第一名,意味着很多事情。
这是自己上任的第一个政绩。
一个星期后,省公司公布了岁末年初安全生产大检查的结果。
宁城公司,综合得分九十四分,全省排名第一。
通知文件发到宁城公司的那天下午,刘艳红拿着文件跑进林琛办公室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林总!第一名!我们是第一名!”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惊动了隔壁办公室的人。
老马第一个冲出来,然后是老孙,然后是周建国,然后是刘晓燕.....一群人挤在林琛办公室门口,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只有陆鼎招很不开心,因为这次的迎检,林琛根本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他就像是公司的局外人。
“林总,您太牛了!”老马咧着嘴,声音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九十四分!全省第一!这是咱们宁城公司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
“可不是嘛。”
老孙推了推眼镜,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抖:“我在安监口干了二十年,从来没见咱们公司拿过第一,别说第一了,前五都没进过!”
周建国站在人群后面,默默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林琛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手里的文件,面色平静。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宁城公司,综合得分九十四分,A类问题零个,B类问题一个,C类问题十一个,排名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