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安排专人讲解，从数据采集到分析预警，从设备管理到应急调度，每一个模块都讲得清清楚楚，但又故意不说重点。
孙建国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他带来的几个人也都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但林琛注意到，他们记的不是技术细节，而是系统的架构、数据接口、核心算法这些敏感信息。
林琛心里有数，但没有点破，因为核心的东西，自己已经让他们隐藏好。
参观结束后，孙建国提出要开一个座谈会。
林琛把会议室准备好，双方坐下，茶水摆上，气氛看起来和和气气.孙建国先是对宁城公司的智慧水务建设给予了高度评价，说了不少好话，但都是废话。
然后话锋一转，笑容收了几分，语气变得正式起来：“林总，省公司经过研究，认为宁城公司的智慧水务系统理念先进、功能实用、效果显著，具备在全省推广的价值，毕董的意思是，希望你们能把技术方案、管理经验、运行数据，以及相关的软件源代码，都提供给省公司，省公司将组织力量，统一开发一套省级智慧水务平台，然后免费向各市公司推广，这样一来，全省的水务管理水平都能提上来，大家都能受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艳红坐在林琛旁边，脸色变了。
赵磊和宋远坐在后排，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林琛靠在椅背上，看着孙建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孙部长，省公司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你说。”
“第一，技术方案、管理经验、运行数据，这些都是宁城公司投入了一千万、花了一年时间、几十个人没日没夜干出来的，省公司要拿走，凭什么？”
孙建国的笑容淡了一些：“林总，这是省公司的统一部署，资源共享嘛，宁城公司作为省公司的下属企业，有义务配合，林总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哈哈搞笑，现在是统一部署，资源共享了，老子申请资金你们去哪了。
林琛没有接他的话，脸色冷峻继续说：“省公司要拿走，打算怎么用？是谁来主导？后期维护费用怎么算？出了问题谁负责？后续升级谁来做？”
孙建国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但还维持着基本的客气：“这些细节，省公司会统一安排，而且省里也成立了创新专家组，等你们移交了系统，他们就会进行研究和升级，林总不用担心。”
真他妈的滑稽，真他妈的理所当然，简直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林琛的声音冷了下来：“省公司说要免费向各市公司推广，那宁城公司的投入怎么算？我们花了几个亿，省公司一句话就拿走了，我们找谁报销？”
当然没有几个亿，当这个时候就是你随便说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孙建国带来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盯着天花板。
刘艳红攥着笔的手指节发白，赵磊和宋远在后排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孙建国的笑容彻底收了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琛，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林总，你这是在违抗省公司的决定？”
“省公司的决定？省公司决定啥了，这么不合理的决定，就算违背又如何？”林琛根本无所畏惧，东西在自己手里。
“林总，不要意气用事，再怎么说，鑫海公司是一个集团，不能搞独立。”孙部长还在坚持。
林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桌上：“搞独立，是我要独立？还是你们逼我的？孙部长，智慧水务这个项目，省公司没有投一分钱，项目资金是我们自己从银行贷的，技术团队是我们自己凑的，施工管理是我们自己干的，省公司从头到尾没有给过任何支持，现在项目成功了，省公司想要窃取果实，让我们免费交出来，请问，你们是强盗吗？你们脸怎么能如此之厚。”
孙建国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乱。
“林总，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宁城公司是省公司的下属企业，你林琛也是省公司任命的，公司的发展离不开省公司的领导和支持。你怎么能说省公司没有给过支持？”
“支持？”
林琛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孙部长，我问你一句，去年我们报了四个项目，省公司批了几个？”
孙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琛替他回答了：“我们报的项目，省公司一个都没批，我们的项目资金申请，省公司全部打回来，我们要做什么事，你们省公司不是打压就是制裁，不是批判就是限制，这就是省公司的支持？”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孙建国的脸色很难看，他带来的几个人低着头，没有一个敢抬头。
“林总，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公司前几天开了董事会，高度认可了你们的贡献，这是是省公司董事会通过的决定，以后你们公司发展，公司会纳入考虑，统一部署，你配合也得配合，不配合也得配合。”孙建国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威胁。
林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整间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孙部长，你也是个中间人，我不为难你，你回去跟毕成功说，省公司要推广智慧水务，我可以接受，但不能是‘免费’的，宁城公司的投入不能打水漂，宁城公司员工的心血不能被白嫖。”
他转过身，看着孙建国：“要推广可以，签协议，技术方案、管理经验，宁城公司可以授权省公司使用，但必须明确权责利，省公司要付技术转让费，或者按项目收益分成，软件源代码，宁城公司可以开放接口，但不能交出去，后续的维护、升级、培训，由宁城公司负责，各公司按服务付费，全部作为我们宁城公司的自己的运作资金。”
孙建国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林琛，你这是要跟省公司谈条件？”
“我不是谈条件，我是谈合作。”
林琛的声音很平静：“孙部长，我愿意推广，但不能白推，你要我配合，可以，签协议，不签协议，什么都不能拿走。”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孙建国盯着林琛，林琛也盯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谁也不让谁。最终，孙建国先移开了目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声音有些干涩：“林总，你的意见我会向毕董汇报。”
林琛不卑不亢：“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孙建国无奈，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像一场不欢而散的宴席。
刘艳红走到林琛旁边，递给他一杯水，声音有些发紧：“林总，您刚才那番话，是不是太直接了？毕董那边.......”
“直接？”
林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刘主任，你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吗？他们想把我们的东西拿走，然后在全省免费推广，免费推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花了一千万搞出来的东西，别人一分钱不花就能用。我们用血汗换来的成果，他们拿去当人情，这种事，我不同意。”
“可是省公司那边，毕董不可能同意吧。”
林琛无所谓耸肩：“不同意就不同意，反正我们又不亏，不过省公司不是毕成功一个人的省公司，还有董事会，我相信，有人会同意的。”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