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闹了这一出,很多百姓都逃出城去,你们苏家出面,跟知府衙门一起发出安民告示,让大家放心回家。
每一户补贴二两银子——这个钱,你们苏家出。”
“啊?”苏京傻眼,奇山府不算大府,也有三万多户呢。
许源眼睛微眯,问道:“怎么,不愿意?”
这一场浩劫,最主要的责任在苏家身上。
苏京当然舍不得这钱。
六万两银子,对苏家来说不算多。
要是花在自己身上,苏京是一点不心疼,但要是花在别人身上,尤其是那些他心里有点瞧不起的贱民们身上,那他是肉痛得紧。
但许大人这一问,苏京下意识的就一缩脖子,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愿意、当然愿意,不能不愿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这位许大人。
“本官会派人专门盯着,你们若是有所克扣,或是弄虚作假,本官绝不会轻饶!
到时候不光是你们倒霉,本官还会派人盯着你们家在京中为官的那两位,只要他们屁股不干净,一定就会被本官抓到把柄!”
苏京连连摆手:“不会,我们一定全力办好。就六七万两银子,为了这点钱,得罪大人您,我们苏家也不傻呀。”
许源这才慢慢点头,道:“办好这件事情,你便来北都找我。”
苏京一阵狂喜,扑通就跪下去:“谢大人提携!”
许源背着手,让他跪在面前,冷冷说道:“本官丑话说在前头,你来了北都,炼邪的路子就必须放弃!”
苏京略一犹豫,咬牙道:“没问题,我都听大人的!”
少年人终究是不甘于一成不变。
在这小小的奇山府中称王称霸有什么意思?
好男儿就要闯北都!
是龙是虫,去跟整个皇明,最优秀的那一片儿郎们较量一番,才能验出你的成色!
“行了,起来吧。”许源吩咐一声,苏京一骨碌的爬起来。
他身后,苏介满眼的艳羡。
但让他跟许大人去北都,他却没有这个决心。
他已经成家,在奇山府中苏家乃是一霸。
去北都就要抛家舍业,一切从头开始。
他想得只是攀附一下许大人,逢年过节派人去北都,给许大人送一笔银子。
苏家在鲁省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抬出许大人的名头震慑一下对方,这就是他的全部期望。
皇明很多高官,在各地都有这样的关系。
否则他们怎么能承受得起北都那么昂贵的开销?
但这位许大人,似乎跟皇明其他官僚不太一样?
苏介觉得自己有点摸不透这位许大人的脾性,但也无所谓了,反正只要小弟抱上了许大人的大腿,也就等于苏家抱上了。
什么?你说小弟打了他嫂子一耳光?
只要小弟能在许大人麾下混出来,我可以让他嫂子把另外半张脸也凑过来,让小弟打个过瘾。
许源迈步朝苏府中走去,收了苏京,是许源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
而且他走的炼邪的路子,苏家在奇山府又是一霸,若是任其发展,这小子将来必定走上歧路,在奇山府为祸一方。
不如带在身边看着。
笼罩在苏府上的阴气浓云此时已经彻底散去。
但是府中四处,时不时地还会响起一阵阵诡异的声音。
有的像是狐狸在笑,有的像是巨鼠在啃食树干,有的像是石头和金属在摩擦,有的像是地下十丈在闷响……
那都是府中的各种物件,被阴气浓云侵染诡变成了邪祟。
水准不高,但需要花时间细细清理。
许源走进去之后,便对苏京说道:“裴府那七百人住在何处,带本官过去。”
“是,大人。”苏京立刻前头带路,走了两步却尴尬转身,朝外面喊道:“五哥,你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吗?”
苏京并不知道。
他是家中最受宠的。
平日里就是吃喝玩乐,作威作福,什么事都不管。
也没人拿府上那些事务来烦他。
苏介急忙快步进来:“大人这边走,我来带路。”
裴府这七百人,挤在苏家西北角的几个院子里。
众人一路上清剿了几十只小邪祟,路过苏京的院子,门外得到路边,散落着一些邪祟的尸体。
其中某些部分上,沾着一些破碎的衣衫。
苏京停下了脚步,年轻的脸庞上,浮起了几分悲伤。
那衣衫是他几个侍女所穿。
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还是难免神伤。
他定定的站了一会,许源也没有催促。
忽然,院墙上传来一阵嘎吱吱的怪响声,就像是……一把几十年的老木头椅子,有个肥胖的人坐上去,椅子各部件摩擦发出的声响。
苏京下意识抬头一看,只见一根杏树的枝条,鬼鬼祟祟的从墙上伸了出来。
在这寒冷的天气中,枝条上却长出了一颗饱满的杏子。
杏子果皮一翻,睁开了一只长满了绒毛的眼珠!
“啊——”
苏京被吓得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在地上。
却有一道火焰嗖的一声射出去,轰一声将那杏子和枝条点燃。
那东西吱吱吱作响的缩了回去。
出手的不是许源,而是手下其他的丹修。
苏京哭丧着脸,已经明白过来:“是我的道兵……”
院子里陡然爆发出嘈杂的怪响,不知道多少邪祟在里面灭火。
许大人背着手淡淡吩咐一声:“鬼童子。”
鬼童子立刻从许大人脚边的阴影中钻了出来,然后往那院子一扑——直接穿墙而过。
苏京和苏介在外面听到院子里,接连传来邪祟的惨叫和嘶吼声。
仅仅十多个呼吸的时间,一切便彻底安静下来。
“嘎吱——”
鬼童子打开院门走了出来,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吐出长舌舔了一下嘴唇。
苏京往它身后的院子里偷瞧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一片。
镇墓兽、各种怪石、花木、竹林,都消失了。
地面干净的好像被舔过一遍。
苏京一个哆嗦,打定主意以后也不能招惹这个小家伙。
许源收了鬼童子,转身继续走。
不多时,苏介指着座大门敞开的院子,说道:“许大人,就是这里了。”
地上留着清晰的痕迹,似乎是有很多人奔跑而过。
但是许源带人进去检查,里面空空如也。
接连几座院子都是如此。
许大人手下一名修算法的总旗,手指飞快掐动,最后说道:“大人,数目不对。”
“咱们这一路上走来,我计算了那些邪祟的尸体,差额很大。”
许源道:“把整个苏府搜一遍,统计一下咱们一共杀死了多少那种邪祟,差额又究竟有多少?”
“是!”
一个时辰之后,统计出来了。
“大人,苏家和裴家的下人共计一千三百七十五人,咱们杀死的那些邪祟,能够统计到的是六百三十一头。
这中间可能还有直接被腹中火彻底炼化的,但差额也太大了。
属下估计,至少有七百下人失踪了。”
这个数字,正好跟裴家下人符合。
许源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咱们杀的那些邪祟,很可能都是苏府下人诡变而来。
裴府的那七百人,不知所踪了?”
周围人疑惑:“他们是怎么逃出去的?”
苏府出事之前,这些人就已经失了魂。
苏府的“弹丸之地”被破开之后,许源立刻去追杀徐剑问,但大管家于云航第一时间就让手下的弟兄们,将整个苏府围住了。
于云航知道苏府中肯定还有大批邪祟,不能让它们溜出去祸害无辜百姓。
虽然许大人这次只带了一百人来奇山府,一百人围住苏府不可能围的很严密,但是七百人偷溜出去,一定会被发现的。
许源想了想,喊了一声:“张猛,找一找。”
“是!”
张猛立刻站出来,仔细在院子里嗅了起来——黄小九儿听到“张猛”这个名字,就从周雷子的怀中伸出头来。
又被周雷子按了回去,小声说道:“你安心养胎,这些杂事就别管了。”
黄小九儿有些不满,你还管上本大仙了?
她偷偷对着周雷子胸前凸起的某个部位,咬了一小口。
……
张猛满脸疑惑的站在一堵照壁前。
裴家七百人的气味很杂,毕竟人多。
但也就意味着气味线索很清晰。
张猛顺着气味追踪,果然发现这七百人整齐的朝着一个方向行动。
但他们根本没有去攻击许源等人,而是直奔东侧的一座院子。
然后,所有的气味,都消失在了堵照壁前。
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许源询问苏介:“这是谁的院子?”
苏介的脸色有些发白,说道:“是我爷爷的院子,他老人家一直住在这里。”
苏介的爷爷,就是老家主苏七河。
整个苏家唯一的六流。
苏京脑子猛地灵光一闪,喊道:“谭荷那个贱人,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