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源记得鲁省境内,除了裴家之外,还有几个坚持“文武双修”路子的大姓世家。
这些人可能是最不想看到裴家成功的。
只有同行才是赤裸裸的仇恨。
原本大家都毫无建树,但你们忽然要成功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所以你们还是不要成功了吧。
……
夜色中,奇山府外的大海波涛汹涌。
海中邪祟恐怖。
半下午之后,海岸周围七八里范围都不会有人了。
因为这个时候海中的邪祟就已经蠢蠢欲动,留在这里大概率就会被邪祟发现,冲上来一口吞了。
黑夜中只有海浪的声音。
南边十几里外,便是奇山府的运河入海口。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海水中钻了出来。
似乎是无形无质,在海岸边站了片刻之后,海边湿润的沙子自动汇聚,融入了那东西之中,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这沙人一步一步走向了奇山府。
离开海岸之后,便哗啦一声化作了一片流沙,速度猛然加快。
到了城墙下,便顺着城门缝隙钻了进去。
没多久,这东西就来到了苏府外。
又避开了外面听天阁校尉的岗哨,进了府中之后,里面的大小邪祟,在它靠近之前,就噤若寒蝉得匍匐在地。
它来到了那一堵照壁前,再次凝聚成了人形。
然后它一伸手,沙子手臂飞快延伸,探进了大地中,从照壁地基下,抓住来一只瓦盆。
瓦盆里没有黑水,但是装了满满一盆的死鱼。
每一只死鱼,都只有蚕豆大小,这一盆怕不得有七百之数?
……
第二天一早,郎小八就蹬蹬蹬的跑来,哭丧着脸跟许大人报告:“苏府中,昨夜那些邪祟暴乱了,所有的痕迹都被破坏了。”
听天阁昨日下午其实分兵两路,许大人和于云航带人去查苏七河老爷子的那些侍妾。
剩下的人在苏府中,仔细的勘验各种痕迹,寻找蛛丝马迹。
但苏府太大了,他们这次人手不多,天黑之前,只来得及检查了整个苏府三成的地方。
天黑之后大家撤出去,安排了人在苏府外守着。
但是夜里,苏府中的很多东西都诡变了。
今早郎小八进去一看,里面已经是一片混乱。
许源却是淡定,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许源没有安排弟兄们夜里在苏府内值守,镇压那些邪祟,因为没有必要,而且这么做可能会造成手下弟兄巨大伤亡。
苏府内留下的那些痕迹,大概率不会查出什么线索。
这一点,从裴家那七百下人就能看出来。
幕后之人安排十分周密,不大可能在苏府中留下线索。
许源吩咐道:“让苏京去把苏有度请来。”
“是。”
苏有度很快来了,苏家上下现在对许大人又敬又怕,苏有度一点不敢怠慢。
“裴家还有什么仇人,除了你们苏家之外?”
苏有度立刻大嘴一张,作为苏家家主习惯性辱裴:“刚多咧!
主要是因为裴家太不当人,这奇山府中就有林家、游家、彭家,相邻的几个府,还有周家、齐家……”
许源抬手虚按,制止了他:“不要添油加醋,本官需要一个确切的名单,这个名单上上的每一家,都有足够深重的仇怨,只要有机会,就要将裴家满门杀绝!”
“呃……”苏有度眼神闪烁起来,苏京生怕自己老爹又犯蠢,在一边小声说道:“爹,跟许大人,您一定要实话实说。”
苏有度瞪了幼子一眼,勉强展示了一下父亲的威严。
而后转头就跟许大人很诚实的说道:“在奇山府里,就只有我们苏家。”
“但是在隔壁的东莱府,还有一个秦家。”
“秦家是武修世家,世代从军,而且都是军中猛将。”
“他们家传承的武修法门很独特,进步飞快,但是基本上活不过五十岁。”
“裴家虽然文武双修,但是他们家的武修传承,一直不算顶级,其实说不算顶级都是客气了,依我看只算是第三档的水平。”
“秦家当时有一位五流,在北征雪刹鬼的一场大战中中了埋伏,最后力战而亡。
他身边还有五十秦家子弟兵,也全部埋葬在了北方雪原之中。”
“将军难免阵上亡,秦家虽然悲伤,但也能够接受。”
“可是没几年,裴家就出现了一批人,所修的武修法门,跟秦家十分相似!”
“秦家人虽然没脑子,但这么明显的事情也还是看得出来。他们大怒调查自家五流战败的原因,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显示可能是有人暗中出卖了自家的五流。
而也正是在五流战死的那一年,裴家有人在北征大军中任职,处理往来的军务公文!
五流战死之后,那个裴家人没干两个月,就告老还乡了。”
“可秦家人的确是没脑子,查了好几年,也没能抓住真正的证据。
他们气不过,明里暗里跟裴家又斗了几次。”
“还是因为他们没脑子,这几次他们都吃了大亏,又死了几十人。”
许源听得也是连连摇头,裴家这么坑人家,秦家如果看到了机会,是一定会灭你满门的。
可苏有度也说了,秦家没脑子,他们不具备布局这种阴谋诡计的能力。
除非背后另有一个指挥者。
秦家的事情暂时放下,许源又问道:“鲁省中,除了裴家,文武双修的还有哪几家?”
“还有三家,博安府陈家,南照府杨家,沂山府陈家和东莱府古家。”
这其中“博安陈和沂山陈原本是一家,后来内讧分裂成了两家,不过这两家最近五十年,已经算是和解了。”
许源注意到了东莱府古家,古家会不会和秦家暗中联手,灭了裴家?
“这几家中,谁的实力最强?”
“东莱府古家。”
“裴家曾放出消息,说找到了文武双修的正确方法,其他几家是什么反应?”
苏有度哂笑:“无人在意。就算是我也觉得裴家在吹大气。
这世上的天才何其之多?
往前一百年,鲁省有数千修者,都尝试过文武双修。
这些人中,有的是天纵奇才之辈。
大家都没有成功,他裴家凭什么能行?
而且不是我贬低裴家,裴家真没什么能称得上天才的子弟。”
这让许大人眉头皱起:“裴家吹这种牛皮,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苏有度摇头:“谁知道呢,可能他们就是这种浮夸的性子。”
许源对此不置可否。
又想了想,许源道:“苏京,带本官去运河入海口看看。”
“是,大人。”
之所以选中了裴家这个案子,便是因为这里有一个运河入海口。
出了城只走了十几里,许大人就站在了入海口旁边的一座高台上。
这里是前朝修建的,据说前朝曾在此地设立军港,组建了庞大的舰队准备征服扶桑。
可惜却在扶桑败给了一场“神风”。
前朝没有做到的事情皇明做到了。
而这里也已经废弃了几百年。
许源抬目远眺,河面在入河口处变成了一个无比广阔的漏斗形状。
水面上不停地泛起一颗颗黑点。
哪怕是隔得很远,也能看出,那些黑点都是海中的邪祟,正在顺着入海口逆流进入运河。
许源想起自己刚到奇山府码头时,遇到的那一条巨大海鳗。
“海中的邪祟经常逆流进入运河吗?”许源询问苏京。
这事情苏京倒是知道:“海里的邪祟一般不会进来。
海水是咸的,那些邪祟到了运河里也会感觉不舒服。
但最近这段时间有些奇怪,经常发生海里邪祟在运河沿岸伤人的事情。”
许源问道:“运河衙门对这种情况有什么说法吗?”
苏京便笑了:“运河衙门说,他们已经全力拦截和猎杀海邪祟了,否则上岸的海邪祟会更多。
所以两岸的百姓不应该指责他们,要对他们感恩戴德!”
许源不由对运河衙门的无耻,有了更新的认知!
想了想,许源道:“去知府衙门。”
知府大人已经跑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但是知府衙门里还有些老吏在坚守。
他们的根就在奇山府,跑去别的地方,他们狗屁都不是。
老吏们虽然远在奇山府,却因为能够第一时间看到朝廷的邸报,对许大人的分量心知肚明。
许大人来了说要查看最近这段时间,衙门对于海邪祟上岸伤人事件的统计,他们不想给可也不敢藏着。
天知道这位在北都气焰滔天的许大人,会不会一怒之下就命手下对自己“审魂”?
他们乖乖把统计拿出来,许源看了一下发现,大概是在裴家全家“出海”之前半个月,海邪祟上岸伤人的事件就开始频频发生。
一个月内整个奇山府境内发生了六十四起!
这还是不完全的统计。
而往年同期,只有五起!
许源心中暗问:海邪祟上岸,裴家人出海,两者之间有无关联?
许大人看完之后也没有为难这些老吏,带着手下出来了。
但是出了知府衙门,宋杰却上前来沉声说道:“大人,属下有个远房表叔,便是刚才那几名老吏之一,是否需要属下将他单独叫出来,大人再问一问?”
许源心中一动,看了看自己的命格,“命湖火潮”燃起了福运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