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种“精金”，或者说一种经由特殊工艺打造而成的灵性金属，其本身技术，原料的底子，实则大都还是上次钱主任带来的那些东西。
主体仍旧是常规金属，连投入的少量黄金也仅仅是起到个作为“引子”的作用，最终在特定灵性材料和锻造方式作用下，才得以初步形成这薄金色的反常材质。
——徒有其表。
这是黎昀给出的一点评价。
虽说表面上，这看似金灿灿的成品，颇为吸引人眼球。
实则论品质，恐怕还不如当时他从平台间收破烂买来的那根烂金条。
但也不能强求了。
毕竟，能够在短期内领会些灵性锻造技术要点，自行鼓捣出这么一小炉“劣质产品”来……
应该说，这群匠人中的几个用户里，唯一作为兼职了类似锻造方向的领头者袁耀，多少还是有些天赋的。
至少从钱主任而今眼睛都快看直了，甚至不顾高温，本能地想要试探一下面前这“产物”的反应来看……他显然是没怎么见过这种玩意儿的。
这种反应，让黎昀也是微微摇了摇头。
很显然，即便是多少也有一些类似的“特殊技术储备”，但官方多半是没有太过深究的。即便是有，估计也大多仅仅停留在保密实验室内，尝试制备的程度上。
尤其受限于部分经由主神转化而来的工艺信息中，大量存在的技术“黑箱”；现实中材料的简陋缺失；专业人手不足；明显局限于古典人工作坊式的流程……
更不必提，灵机的那份不稳定性与神秘性，需要有人为因素掺和其中的前提下，天然就注定了难以被扩大到真正工业规模生产的层面上。
倘若选择小作坊式的产出，那点可怜巴巴的产量，能够顶得了什么用？
诸多因素，一来二去，恐怕在不少人眼里，这些东西眼下大多都只是被当成了鸡肋之伎，以备不时之需而已。
反倒是在境外。
尤其许多本身就不具备大型工业化基础的看似落后地区，在疯狂追求“应用价值”，甚至可以狠到忽略当中代价，无所不用其极的前提下，这些偏向传统手工的技术模式，在与资本的深入结合后，反而是以一种堪称狂野的速度自由生长，不断更新迭代！
各种领域之中，无论是器械，武装，延寿药物……
在混入了非凡要素之后，许多灵性产物本身所具备的某些“特质”或者“效力”，远远不是正常意义上现代科技体系所能够达到的地步。
——你的产量不足，那又怎么样！我需要的又不是大规模供应，而是不计成本，去满足少数群体的享用需求！
要是还不够，我可以“慷慨”地加大投资，给你拿下翻倍的地盘，翻倍的人口和资源……
我只要结果！
瞧，一切问题从此都可以迎刃而解！
混乱往往会诞生更多的冲突，需求导致庞大的利益，与之相应的成果，同样会开的更加艳丽！
只要不是傻子，略一接触相关的信息，恐怕都能看出当中蕴含的巨大市场与利益！
如先前那位“中介”带来的几分技术图纸，乃至于其身上那些品质、风格不一，显然并非主神平台出产的简陋“附魔产物”，就足以证明一点——包括这些灰色地带中的敏锐人物，都已然越发走在了前面。
许多东西，总是会萌芽的。
即便大都还停留在相当低级粗陋的起步阶段上，缺陷层出不穷，甚至转头就捅出许多的娄子和祸事来……但依旧足以令人看到当中蓬勃的活力与可能。
相比之下，国内的许多人物，尤其是官方整体上的节奏与反应，就显得太过“迟钝”了……
只能说，秩序在带来安稳的同时，也天然桎梏了许多的变化啊。
略一感叹之下，老实讲，黎昀对此倒没有太多的反应。
但不得不说，在这种方面，多年来摸爬滚打的袁胖子嗅觉还是很敏锐的，甚至没有过多指望于官方，而是直接从自家队伍里安排了专业人手来负责处理。
也是他运气还算不错。
毕竟，对于相对低阶的用户而言，主神处那难以计量的兑换条目，在看得人眼花缭乱的同时，无形中也影响到了许多“定向”精准购买的可能性。
即便成为了二级主神用户权限，也不过是初步具备了一些模糊条件筛选的能力。
如袁耀这种无意中又碰到了个一阶【锻造学徒】的强化条目，一经兑换，天然便省去了大量相关技术经验积累过程，就此“入门”的例子，也并非那么多见啊……
只等一番参观过后，眼看着这群匠人们明显需要休憩。
不顾钱主任那一副好奇而复杂的眼色，黎昀只随手从面前“成品”间切下了指头大的一条来，丢给了对方，算是个交代。
就此引着人向屋外走去。
还别说，左右打量间，这锻造室内的温度明显要比外面高出一大截。
可饶是如此，在墙角边上的杂铁堆间，空隙里依旧是顽强冒出了不少遍体沾满灰黑，却依旧攀起了芽头的“黑乎乎”植物来！
等到出了屋，几人都是进了一旁的吹风室内，享受了片刻的简易清洁服务，吹去尘灰，顺带着又聊了阵后，钱主任才匆匆告辞离去。
看着对方的背影，也是到这时候，袁老板才扭头问了一句，“黎总，咱们这回是不是有点露底得太过了？”
黎昀只是笑了笑。
“想多了，人多嘴杂，也就是趁现在局势还没稳定，别人还忙着腾不出手来而已。”
“更何况，园区这儿后续资源，人手供应也避不开特厅，你真以为能瞒得过呢？”
他倒是颇为平静。
……相比之下，一路快步离开的钱先生却并没有多么轻松了。
等坐回到了车上，面色已经重归冷漠的客人只是招呼了一句，“事情结束了，走吧。”
并未经由助手处置，而是亲自怀里揣着那两件别人随手提供的“重要物品”，直到此刻，才被仔细收入了包中。
这此前双手一直未曾显露出来的年轻主任，心情似乎也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平静。
“下一站是去哪儿？”
“主任，预定的工作是在第三医院那边。”
“嗯，那就走吧。”
话语里听不出多少情绪来。
坐在边上，透过半摇下来的车窗向外望去。
除了车辆来往的主道间生生被碾出来的轮辙痕迹，看着这外面两侧间而今满目“苍翠”，大片枝叶肆意爬满了墙体和路旁灯杆，夏日时节，甚至已经有新生的花蕾绽开，不少闻讯而来的蜜蜂和蝶虫都在其中攀扯筑巢……
绝大多数源自现代化建设的迹象都已经被迅速掩盖了下去，放眼四眺，多是一副生机勃勃，直如同置身野外般的模样。
好吧。
这放到以往分明还算生动的景色，而今却只看得人打心底里几分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