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限之塔。
如果只从最底层的地基来看,它和一座巨型的发射井没有太大差异。坑洞,井道,大量的工程师以及飞行工业机器在井道的边缘四处忙碌。然而即便只有地基,从那深不见底的幽暗坑洞彼端,司明也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符文。数以百万计的原始符文相互嵌套,联结,展现着一种又一种精妙并且奇异的特性——其中绝大多数的结构他需要花费好一会儿的时间才能够洞察,理清,弄明白其中的运作原理。而在那绝大多之外的极少数,则就连他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弄清。
那已经是一个相当成熟的学术体系了,万千人的智慧汇集其中。只是随意地一瞥便能够看见数十种具备个人风格的,学术层面上的方向差异。而这所有的符文汇集起来,仅在只有地基的此刻,也是一座功率极其可观,完全能够和奥林匹斯山相提并论的能量井。
“时间流速具备差异。”
明明处于同一个世界之中,这座国度的时间流动却并不和外界并行——那不是时间轴上的差别,而是因果链路上的断裂。直到司明抵达这里之前,这座国度,连同上面的土地都没有和‘特洛伊战争’世界产生完整的联系。以至于明明处于同一片苍穹之中,这片土地却更像是一方异界。
割裂了因果链条,但却并没有真正独立出去的异界。
而也正因如此,明明特洛伊战争的世界才运作了不到一个月。但在这里,演变军官们却已然成功地种上了上百年的田。
至少百年。
没有更多,则是因为切裂因果同样具备限界。
而现在,演变军官们的工作成果,已然完全地呈现于他的面前。
司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并不打算直接便接近那座塔的地基。他向后,还未寄托形体的意志便朝着国度的边界区域偏移。而很快,他就找到了一座他所期望的住宅小区。
一个年轻人死在了这里。
他因为天资不够充裕,于是便在工作的时间中格外的努力。然而哪怕是在演变军官们所运营出来的高科技符文文明之中。一个死脑筋的青年工人,一样可以轻易地累死自己。
司明的意志随之降下,而才死了半秒不到的青年随即睁开了眼——他伸出手,关掉了个人终端上正在报警的生理指标提醒。视线自然地向下一移,属于这位青年工人的日程列表,便清晰地显露于他的眼底。
【操作员,明。你今日的义务劳动工时并未达标,请在深夜十二点之前前往第六结构研究所或第九高级机械工厂报道,否则你今日的公民表现评级将无法抵达标准点。】
大脑轻快地运作起来,青年工人的记忆随即清晰地显现——演变军官们所建立的文明之中不养闲人。而他们对每一个文明成员的要求,也并非严苛到了极点。
青年原本不会猝死。他的额定工作量还要再额外增加百分之五十,才会抵达他自身躯壳的极限。他之所以会遭遇如此下场是因为他自己的自尊心——他无法容忍自己成为失败者,以至于他将本该盈余的精力,全都用于精益求精。
合格的产品他一定要做成优秀。已经确定的成果他一定要多校验两遍。这当然可以称之为细心,但同样能够被指认为磨叽。而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抵达如此结局。
“一个社会的失败品。”司明对青年的命运并未抱有多余的情绪。他只是陈述了一个在这个国度中理所当然的道理——感知微微放开,这座有着上亿人口的国度中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类似的事情。而其中大部分被先进的医疗技术挽救回来,性格或许有所改易。只有极少部分死得又快又急的家伙,才获得了长眠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