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洪流随即倾泻下来。
它理所当然地能够在刹那之间便湮灭这具容器的躯壳,甚至沿着这道附身的因果链接直接干涉到司明的本体。而那屹立于未来的阈限之塔也在同一时刻展现出绚丽光辉,一道能够对世界本身造成创伤的高能打击,便径直指向晦明之境所在的区域!
这的确是一场相当标准,相当严密的围猎。
那的确是一发相当沉重,相当深入的打击。
但是——
“我承认,符文技术在你们手上发展出了一个相当独特的体系。即便是身为符文之源的我,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寻找出这一体系中的破绽,从而完成对你们技术的反向破译。”
被视作容器的青年尸骸,理所当然的形神俱灭了。
而那沸腾的能量洪流并未停下,而是沿着因果链路直接跨越宇宙间隔指向司明那位于晦明之境内部的躯壳,那几乎是凭空生成的物质崩解效果,便和阈限之塔的时空制裁一起从晦明之境的内外来临。
“但是。”司明感受着那份联系。
正因为他在此刻受到了来自符文体系力量的打击,他才如此深刻地和这由他开启的知识体系联为一体。
“即便更换了世界,我也依旧是夜与死之王。我所获取的权力和地位,并未因为这里是特洛伊战争的世界而停止运行。”
他仍是神。
不需要它者承认,不需要它者拥戴,不需要它者允许。在这个底层架构便是等同于活化概念的原始神祇的世界之上。他从睁开眼睛时就拥有权力。他掌控着黑夜,掌控着只要排除哈迪斯之后便会完整的死亡。并且,也掌握着他所创造出来的一切。
所以。
“我以符文的源头下达指令。”他光是理解当下的符文体系就已经很麻烦了。阈限之塔落成之时的符文科技更是他无从理解的东西。但就如同猴子也会懂得弹钢琴一般,就算他完全不知晓内中的运行原理,他也依旧能够下达一项他权力内的命令。
那就是——
“停止运行。”
电源被抽离了电极。
水不能流淌,火不能燃烧。被他所创造出来,嵌刻到如今世界之中的运作规则,被他关闭了运行的权力——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被狄俄涅所注视的那个节点。他作为一位流浪的战士造访了北境的蛮荒之地。而这一次,当他将猛兽击倒,将战士救下之后。他做出了和当时截然不同的决定。
“我没有什么要给你们的。”他如此说。向着那些不知道错过了什么的蛮族战士们微微颔首。“不过我可以帮助你们清理掉附近的猛兽,这样一来,你们在这个冬天,就将获得足够充裕的安全和肉。”
他在这次选择了授人以鱼。
踏上了另一条命运的蛮族战士们向他发出了千恩万谢的声音——这一切当然没有真切地在诸神之战的世界内发生,只不过是造物主行使权力所表现出的特效光影。然而即便如此,所有依托于符文体系所创造出来的科技产物,便也都在此刻化作了无意义。
鬼画符如何能够具备意义?
原本从世界内外同时涌现出来的能量潮汐以及崩毁效应,都在此刻一起归零。甚至就连那屹立在未来不知道多少年后的阈限之塔,都在此刻完全地失去了效力。
它的确能够锚定自己。
但就算能够锚定,锚定的也是运作程序,供能系统,全都变成了幼童涂鸦的那座未来之塔。再先进的技术也将因为数学基石的抽离而当场坍塌,无论它到底蕴藏着多少奥秘。
一切都消失了。
司明所造访过的那座幻想国度,于此刻失去了任何抗争的余地。他们所有的技术实体都在此刻停止运作。而唯一能够让他们充作武器的,便只剩下了单纯的意志和决心。
而不再受到限制的黑夜,随即便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