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司明停了下来。
他站在了广场的边缘,掩体的边界。他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巨山一般投下浩大的阴影。而浓郁的黑夜潮汐,则环绕着广场翻卷,沸腾,跃跃欲试着像是活物一般便要扑击。
“你们输了。”他说,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但我愿意给你们一份体面……自行从这个世界中退去吧。在我改变之前,我不会动手夺取你们的生命。”
他无疑是宽仁的,因为他已然处于能够生杀予夺的地位之上。他并不觉得天神队和演变军官们不会在另外一个世界中相遇。所以他才愿意给落败者一点小小的礼遇。
他的目光已然朝建筑师的身上汇集——宣讲者就站在她身边,两者的地位大致平齐。而当胜者的宽容降下之时,军官们的喉舌便发出了回应的声音。
“这座国度,会迎来一个怎样的结局?”
他问的不是他们,也不是他自己。因为他能够清晰地观测到亿万灵魂如同琥珀一般被封禁于黑夜之中,却并没有如同寻常的渎神者一般迎来形神俱灭的命运。
“它将不复存在。”司明并不介意这个提问。“这个世界在未来或许会迎来一个崭新的命运。但我并没有决定它的样貌,我不确定它是否具备养活上亿人的可变现潜力。如果有,这些灵魂将会逐渐重获肉身,加入到新的秩序里。而如果没有,我这里正好还有一个世界,可以接纳一些移民。”
宣讲者闭上了嘴,他或许感觉满意。
而建筑师看了一眼自己的同僚,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之所以会成为特洛伊。本质不过是因为希腊神系的诸多圣人自发地散播了祂们的影响力,让被波及的世界按照他们的经历运行。世界因此而有了主题,故事因此而有了剧本。哪怕不同圣人的道蚀现象会相互冲突,让不同的主题剧本相互碰撞从而产生了变量。但究其根本,只要是被圣人所影响的世界,其上的众生实际都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我们想要改变这一点,所以我们总是会站在凡人一边,抗拒土著诸神的秩序。因为我们希望弱小的凡物们能够挣脱圣人们的影响,从而具备更加美好的可能性。”
听上去似乎冠冕堂皇。
司明也有着听完的耐心。
但是。
“你们终究也属于一个空间,属于一位圣皇。你们给凡人的自由,也不过就是另外圣皇的理念展现而已。”
和在已经跪倒的人面前说,‘不许跪,我们这里不兴这一套’没有区别。
“但我们依旧致力于因地制宜。”建筑师微微摇头。“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全盘选用天庭的技术,而不是依托当地的符文体系。或许现在的结果就会有所差异了。”
“但你们不是天庭。”
“对,我们不是。我们不像是天庭的官吏一般,无论把世界弄成怎样,都能够在搞砸之后拍拍屁股离去。”
她举起了手中的手枪。
她的态度表露清晰。她和她的同僚,不愿意接受胜利者的怜悯。
而下一刻,司明便越过了她。而她的脑袋,也跌落下了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