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受伤了?”
诸伏景光眉头微蹙。
那只布偶猫本来萎靡不振地趴在那里,发现有人靠近,它立刻想逃走,可惜被眼疾手快的青柳彬光一把抓住。
青柳彬光双手举着它,对它不安的张牙舞爪视若无睹,他看了几秒后说:“不,它自己没受伤,身上是人血。刚才我去提供情报时听了几句,安中市墓地发生了一起伤人案,受害者就是那位档案室管理员。”
“?!”
诸伏景光一愣:“难道是医院的人发现了他放我们进了档案室?”
“应该不是。”青柳彬光想了想后说,“他是在带猫祭拜前女友时,被找过来的现任妻子捅伤的。”
诸伏景光:“……?”
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暂时陷入沉默。
青柳彬光继续道:“知道伤者是他后,我出于好奇就多了解了一点案件内容。昨晚十点,因他迟迟没回家,他太太打电话给他的同事。这位同事家正好离那里不远,他看到了管理员的行踪,就告诉了她。”
“她处于好奇偷偷开车过去,结果撞到他带着前女友送给他的猫在给前女友扫墓。她愤怒之下掏出本来是用来走夜路防身的小刀,捅了他三十多刀。”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太太以前是医学生,虽然一毕业就结了婚没当过正式的医生,但基础知识还在,那三十多刀全部避开了要害,他被送去医院后抢救了回来。”
青柳彬光说到这里,似乎笑了一下。
诸伏景光微妙地感到一阵不适。
他不知道青柳彬光是为了这位无辜管理员还活着而笑,还是觉得这件事本身很可笑。
“夫妻关系真是神奇。”青柳彬光叹道,“昨天还能你侬我侬躺一块,今天就能因为出轨等原因,哐哐给对方来个几十刀。”
诸伏景光冷不丁地说:“他只是去祭拜,谈不上出轨。而且他会去墓地祭拜前女友,完全是因为你下午提到了她吧?”
说完后他自己愣了一下,因为这话听上去太像指责——在指责眼前这个FBI才是导致那位管理员被捅的元凶。
青柳彬光抱着那只猫。不知是挣脱无果绝望了,还是没在抱着自己的人身上感到恶意,这只还算漂亮的布偶猫不再挣扎,老实地窝在他的怀里。
FBI对它的温顺很满意,温柔地挠挠它的下巴,接着他看向诸伏景光,表情没有一点愤怒。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客气:“你这么说,是觉得这是我的错?”
“不。”诸伏景光赶紧否认,“你提到他前女友是为引他说出医院内的离奇事故,我刚刚不该那么说,对不起。”
对他的道歉,青柳彬光打量着他,那双浅棕色眼睛犹如蜜糖,有什么浓稠的东西在里面缓慢搅动。
“你说的没错,他去那里的确是我的原因。”他说,“不过有一点错了,以他们的关系,矛盾迟早会爆发,去祭拜不过是催化,将这份矛盾提前引燃了而已。”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他正要追问,就看青柳彬光抱着猫朝车走去,那只鹰再次扑腾起翅膀,从他肩膀离开。
看到自己的公安同事也在驾驶座上探头朝这边张望,诸伏景光只好快步追上,回到车里。
两人重新坐好,车子继续前进,他才问出刚才的疑问:“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透露给你了,你没解读出来吗?”青柳彬光诧异反问。
“……”诸伏景光缓缓摇头,“抱歉,青柳先生,请你指教。”
青柳彬光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布偶猫的脑袋,手指在它蓝色眼睛周围不经意地抚过。
他颇为耐心地解释:“我刚刚就说了,她以前是医学生,能考上医学院证明她本身家境不错,从小能获得更好的教育资源,或者她家庭平平,但一直以来付出的努力远超同龄人。”
“这么一个人,在婚后直接放弃医学事业,若是嫁给有钱或本身优秀有前途的倒也罢了,可她选择的丈夫偏偏是个普通人,还是个有点没什么优点的普通人。”
“结合我刚才提到的两种可能,她的选择要么会引起她家人的不满,要么……”
“——在爱情荷尔蒙的悸动淡去后,她会感到不甘。随着平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日常琐事里小矛盾不断积累,这份不甘会越来越强。到最后,她会后悔。”
不止诸伏景光在听,前排的公安也在听。
他不知道前因,听到这里他忍不住道:“后悔?可这不是她自己的选择吗?我不知道美国怎么样,但在日本,很多女性会在婚后成为家庭主妇,我国法律也对她们有所保障。”
青柳彬光点头:“我了解过。不管实际能做到几成,至少明面上确实有呢。”
“只是可惜,放弃自我反省、跑去批判对方,认为自己落到如今处境全是别人蛊惑,自己唯一的错是‘当时太老实太单纯才被骗了’的人,可不少。”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心态带入到这种……嗯,算是嫁错人的女性身上,普通点的会在日常吵架时说出‘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性格极端点的,会开始憎恨自己的丈夫。”
“我下午在档案室见到那位管理员,看过他的便当,饭盒里只有隔夜白米饭。他向我抱怨夫妻吵架导致她不给自己做饭,完全没注意到饭盒内的异样。就我粗略的观察,应该是泡过某些秽物,里面还存留着一些不明显的气味。”
诸伏景光听到这里完全明白了。
“他们最近就在争吵,她对他非常不满。因此在她发现自己丈夫跑去祭拜前女友后,就彻底爆发了。”
“对。”青柳彬光点头,“所以你看,他们的矛盾本来就存在,我提到他的前女友让他决定去扫墓,顶多是一种催化——这连教唆罪都谈不上吧?”
诸伏景光一噎,知道他还在说之前的事,不得不第二次道歉:“抱歉,青柳先生,我之前不该那么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突然说出口。
换在平时,他顶多在心里默念或事后跟Zero提一句,绝对不会当着对方的面说出来。
青柳彬光不在意地耸肩:“没事,我没怪你。”
诸伏景光看不出他是不是真不在意,努力夸奖对方:“通过犯人过去背景和一些细节就判断出她的心理状态,你真的很厉害,青柳先生,不愧是FBI的精英。”
“没什么,只是我最近对家庭关系、尤其是夫妻关系很好奇,稍微多研究了一点而已。”
青柳彬光像是在为这份夸奖而高兴,嘴角扬起。
在他们说话间,车开入了安中市。在又平稳地行驶了一段时间后,那栋亮着灯的旅馆出现在他们眼前。
青柳彬光看向外面,忽然道:“把我放下吧,前面调转方向还得绕个大圈子,这点路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开车的公安看了看导航,发现确实如此,在通过后视镜和诸伏景光对了个眼神后,他在某个路灯下停车。
青柳彬光率先下车,诸伏景光跟着一起下来,并顺手关上车门。
“你还有事?”青柳彬光好奇。
事实上,诸伏景光有一堆基地里的问题想问,但被青柳彬光以那起夫妻矛盾案件完全打断了节奏。
——他怀疑他就是故意的,否则他实在想不通青柳彬光为什么去关注这种随处可见的案子,还说了那么多分析。
诸伏景光无法发作,决定提起当时的第三人:“我当时扑倒柯南君时,发现他颈后有针孔,你最好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青柳彬光不以为意:“他们对你这个卧底都没下毒,对他就更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