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姜总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文导那边，您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你告诉他一声就行。他需要的是数字，不是安慰。”
挂了电话，刘艺菲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粥，含混不清地问：“多少？”
“国内3642万。韩国45万观影人次。日本0.8亿日元。其他地区加起来折合人民币大概五六千万。全球首日过亿了。”
刘艺菲想了想，把粥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这个数据，在2013年不算爆，也不算扑街，还不错。文牧野稳了。第二部电影就能有这个成绩，以后的路好走了。”
“嗯。文牧野稳了。”
“你不高兴？怎么看你表情淡淡的？”
“高兴。但不是那种‘哇’的高兴。是那种‘嗯’的高兴。”姜宇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文牧野是新人，第二部电影能有这个成绩，已经超出预期了。不能老跟《泰囧》比。那个是例外，可遇不可求。”
“那你觉得最终能到多少？国内票房。”
“国内保五争六。全球大概两亿美金左右。”姜宇喝了一口牛奶，“够了。投资回报率已经很不错了。投资人满意，导演满意，公司满意。三赢。”
刘艺菲点点头，继续喝粥。
.....
文牧野接到张绍电话的时候，正在片场看景。
下一部电影的剧本已经在写了，是关于一个底层小人物抗争的故事。
“文导，首日票房出来了。”张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文牧野的手一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张总，多少？”
“国内3642万。全球加起来一亿左右。”
文牧野愣了好几秒。他站在废弃的工厂中间，周围是生锈的机器和满地的碎玻璃，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文导？你还在吗？”
“在。在。”文牧野的声音有点抖，像冬天站在风里说话，“张总，这个数据……好吗？”
“好。非常好。你是新人，第二部电影，首日全球过亿。你说好不好？你问问圈里有多少导演拍了十几年都拿不到这个成绩？”
文牧野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没人理。
.....
《七月与安生》首周三天票房1.18亿，新的一周，《七月与安生》的票房还在以每天近两千万的数字往上增加。
工作日的跌幅控制得很好，说明口碑稳住了，观众认可。
圈内所有影视公司，都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追光影业最近可是风光得很，一部接一部，好像从来不扑街。
有人在私下议论，说追光是不是有什么“爆款公式”，有人说是姜宇眼光毒，有人说的是运气好。
不管怎么说，结果摆在那里，追光出品，必属精品。
这个印象，已经深深烙印在观众和行业心中。
“文导，你的片酬涨了。”
公司有人提了一嘴，文牧野才关注到这个事情。
他打开公司内部系统，看了看自己的片酬定位，已经调到了八百万一部的基本片酬，和郭凡一个级别，比申奥和路阳差点。
还有票房分成，根据票房高低，比例不同。
文牧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这个感觉还是挺好的。”他跟助理说。
“那可不。文导，你现在是香饽饽了。外面好多公司都在打听你，想挖你。”
“让他们打听。我不走。”
“你不怕他们开高价？翻倍都有可能。”
“再高价能比追光给我得多？追光给我的不是钱，是机会。机会比钱值钱。没有追光，我现在可能还在写剧本，投了一圈没人要。姜总给了我第一笔钱，第一份信任。这个，多少钱都买不来。”
助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给《西游降魔篇》把延期秘钥申请报上去，要一个月。”
王中军面色红润，也应了一句老话：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的办公室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办公桌上，照得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西游降魔篇》的内地票房收益，华艺享有70%。这部电影目前破了10亿，因为制作成本只有一个亿出头。
华艺之前可是累计出了8800万作为发行保证金的，按协议，这笔钱也属于电影投资资金。
算下来，华艺在这部电影上的投入不到1个亿，票房分账收益已经超过了4个亿。利润，3个亿。
王中磊点点头，同样是兴致昂扬。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上好的龙井，明前的。
亏了几个月了，从《太极》到《一九四二》，华艺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三十，他的脸也黑了好几个月。
终于看到回头钱了，可就是有点遗憾，股价还是一动不动，怪事儿了！
“好，我现在就去。这次一定能成！”王中磊信誓旦旦地说道。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负责对接电影局的副总。
挂了电话，然后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哼起了小曲。
几天后。
王中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脸上的笑容还没展开就僵住了。
“什么？驳回了？”
“王总，局里说，《西游降魔篇》的题材不适合延期。理由是……春节档已经过了，后续还有多部国产片要上，档期紧张。要留给新片空间。”
“放屁！”王中磊拍了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十二生肖》被驳回，我们认了。《西游》也被驳回，这是针对我们！”
电话那头的副总不敢说话，只听见呼吸声。
“你等着。我来处理。”
王中磊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韩总。”
“王总？什么事？”韩三平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喝茶，背景音里有鸟叫声，像是在院子里。
“韩总，我们《西游降魔篇》的延期申请被驳回了。您能不能帮忙问问？您跟局里关系好，帮我们说句话。”
“我问了。局里的意见很明确，档期紧张，没办法。”韩三平顿了顿，“王总，这事我帮不上忙。你找别人吧。”
电话挂了，嘟嘟嘟的忙音。
王中磊盯着手机屏幕，眼里血丝密布。
他很清楚地知道，就是韩三平干的。
是韩三平对华艺背刺发行方、《一九四二》首先向院线低头的报复。
之前《十二生肖》被驳回，他以为是偶然。《西游》也被驳回，那就是必然了。
“可我们能怎么办？他能影响到局里，而我们能做什么？去告状？又能找谁告状？这太幼稚了。”王中军也是眉头紧皱，毫无办法。
要是换了圈内其他公司，华艺都能去找茬。
可中影，没法子搞呀！那是央企，是亲儿子。
你跟亲儿子打架，不管谁对谁错，当爹的肯定先打你。
.......
现在头疼的事情还多着呢。
《西游降魔篇》票房大好，可华艺股价不见上升，倒是比高集团的股价蹭蹭往上蹿。
比高是周鑫驰的公司，负责《西游降魔篇》的海外发行。
电影卖得越好，比高的股价越高。
华艺只是赚了票房分账，股价一动不动，等于白忙活一场。
突然，王中磊想到了另一件事。
“大哥，有个事儿，我得提醒一下。”
“什么事情？”王中军闭着眼睛，平复着情绪，随口问道。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嗒嗒嗒的。
“就是除夕那天，我们和周鑫驰谈的激励协议。票房一旦超过5亿，他可以再拿到8千万的票房分账……”
“是的，没错。所以他才会那么卖力地跑宣传，甚至配合着和马芸来了一次媒体座谈会。你说这个干什么？”王中军睁开眼，看着王中磊询问道。
只见后者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那笑容像脸谱，挂在脸上，却到不了眼睛。
“当初我给的回复是除夕期间，公司在放假，没办法补签纸质合同，节后再办。那边也没意见，只说信任我们……”
“然后呢？”王中军睁大了眼睛，面部肌肉都在微微颤抖，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到今天为止，还没签呢。那边也没催。另外，我们也只是以邮件的形式，达成了分账激励协议，可没有签字和盖公章……”
说完这番话，王中磊脸上彻底露出了笑容，如脸谱式的笑容，但没有笑声，显得有些阴翳。
“协议，什么激励协议？我们不是没签吗？哪来的8千万！哈哈哈……”王中军大笑着说道，给这件事定了调。他的笑声很大，在办公室里回荡。
“但，如果那边追问起来呢？”
“追问？没有的事儿，他再问也是没有。就这么办。”王中军想了想，“回头，让晓刚那边把新片也公布出去，刺激刺激股价。搞个发布会，弄个大新闻。”
“好的，我知道了。”
说罢，兄弟二人对视了一下，下一刻笑得很大声。没有拿到延期秘钥的事儿，好似都过去了。这损失，不就找补回来了吗？还赚得更多了！
8千万，不是8百万。
这笔钱省下来，华艺今年的财报能好看不少。
至于周鑫驰那边，最多发个律师函，打官司？华艺的法务团队不是吃素的。拖都能拖死你。
......
姜宇半下午的时候回到别墅，居然没看到刘艺菲。
这就稀罕了，也没听说今天有活动呀？
他换了拖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小橙子趴在猫爬架上，眯着眼睛看他，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难道是和舒唱去疯了？唱歌、逛街、购物、卡丁车？又或者看电影、聚会？”姜宇猜测着，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觉得无聊，又放下了。
他索性打了个电话，看不到人，他还挺想的。
晚上七点多，门锁响了。
刘艺菲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外面渗出一点油渍，散发着浓郁的蒜蓉香味和椒盐的咸香。她换鞋的时候，一只脚蹭了半天才把鞋蹭掉，另一只脚踩在鞋面上，整个人靠着墙，摇摇晃晃的。
“回来了？”姜宇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嗯。给你带了虾。”刘艺菲把袋子举起来，晃了晃，袋子沉甸甸的，“皮皮虾和小龙虾。都是你爱吃的。还有一份花蛤，谢楠非要加，说你也爱吃。”
“你剥的？”
“我剥的。不过是在店里剥的。老板看我是个孕妇，肚子那么大，不好意思让我动手，派了两个服务员帮我剥。剥了满满一盒，虾头虾壳都去掉了，只留肉。”
刘艺菲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靠垫里，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冰淇淋。她揉了揉小腿，小腿有点肿，按下去就是一个白印子。
“累死了。比上班还累。”
“你吃个虾怎么比上班还累？”
“你不知道。谢楠那人，话多。边吃边说，说了三个小时。从她男朋友说到她婆婆，从婆婆说到婚礼，从婚礼说到生孩子，从生孩子说到育儿。我听得头都大了。她还让我帮她参考婚纱款式，问我拖尾的好还是齐地的好。”
“那你给她建议了吗？”
“给了。我说都不好。不穿最好。”
姜宇笑了：“你这是在气她。”
“她气我才对。非要在孕妇面前聊婚礼，不知道我婚礼还没办吗？这不是刺激我吗？”刘艺菲哼了一声，拿起靠垫抱在怀里。
“那你不会走？”
“人家请客，我不好意思走。”刘艺菲叹了口气，“再说虾确实好吃。为了好吃的，忍了。你看我这肚子，一半是虾撑大的。”
姜宇笑了，打开袋子，拿出一盒剥好的皮皮虾。虾肉白嫩，蘸料是醋和姜末，闻着就开胃，还有一盒蒜蓉小龙虾，虾肉紧实，蒜香浓郁。
“你吃了吗？”他问。
“吃了。吃了好多。谢楠点了一桌子，吃不完。她们都在减肥，就我不减。我一个人吃了大半。她们看着我吃，眼神里全是羡慕。”
“你不怕胖？”
“胖就胖。反正已经胖了。”刘艺菲拍了拍肚子，肚皮发出闷闷的声响，“宝宝说他想吃，我替他吃的。这叫代吃服务。”
“你这借口用得好。以后可以一直用。想吃火锅就说宝宝想吃火锅，想吃烧烤就说宝宝想吃烧烤。”
“那当然。孕妇特权。”刘艺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姜宇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皮皮虾蘸了蘸料，塞进嘴里。虾肉鲜嫩弹牙，蘸料的酸辣恰到好处，醋的酸味和姜的辛辣在舌尖上跳舞。
“好吃。”
“好吃吧？我就知道你爱吃。”刘艺菲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吃，嘴角带着笑，“老公。”
“嗯？”
“你说，谢楠什么时候结婚？”
“不知道。她没跟我说。我跟她不熟。”
“她男朋友你认识吗？”
“见过几次。挺稳重的一个人。话不多，句句在点子上。跟谢楠正好互补。”
“那还行。谢楠那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挺没安全感的。需要一个人稳重点的，能兜住她。”
姜宇点点头，继续吃虾。
“老公。
“嗯？””
“咱们明天就开始准备？选场地、定菜单、发请柬？还有婚纱，上次试的那件现在穿不上了，要重新改尺寸。”
“不急。还有5个月。慢慢来。”
“你每次都说不急。到时候又手忙脚乱。上次公司年会，你说不急，结果到了前一天还在改流程。”
“我有分寸。”姜宇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放心，不会让你操心的。你只管养胎，其他的我来。场地我去选，菜单我来定，请柬我来发，婚纱我陪你去改。你只负责一件事。”
“什么事？”
“负责美。”
刘艺菲笑了，靠在他肩上。他身上的味道混着虾的蒜香味，闻着有点奇怪，但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