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想到这里,姜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脑子里那些画面强行压了下去。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张绍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姜总,您今天气色不错。”张绍把文件和电脑放在桌上,抬头看了姜宇一眼,表情微妙。
“嗯。昨晚睡得早。”姜宇面不改色地说。
“是吗?”张绍的嘴角抽了抽。
他跟了姜宇这么多年,有些事情不需要问,看表情就知道。
姜总今天这个春风得意的样子,跟睡得早没有任何关系。
“说正事。”姜宇放下咖啡杯。
张绍翻开文件夹,表情从调侃切换到工作模式,速度快得像是按了切换键。
“姜总,跟您汇报个事。首批国产片资金补贴名单出炉了。”
“哦?”姜宇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
“《地心引力》和《你的名字》动画版在补贴名单里。”张绍念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泰囧》呢?”
张绍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落榜了。”
“嗯?这玩意怎么评的?”姜宇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绍耸了耸肩:“说是对3D和动画影片有倾斜支持。《泰囧》是2D喜剧,不符合优先方向。”
姜宇想了想,摆摆手:“其实拿不拿都可以。那点补贴,还不够咱们一部电影的宣发费。”
“那也是钱啊。几百万呢。”张绍一脸心疼。
“几百万你也看得上?”
“蚊子腿也是肉。”张绍一本正经地说。
姜宇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再是那个若有若无的神秘微笑了:“行。下次我给你发奖金,也按蚊子腿发。”
张绍立刻摆手,速度快得像是在扇风:“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姜总您大方,我知道。您千万别按蚊子腿发,我上有老下有小……”
“你什么时候有的小?”
“还没有。但以后会有的。”
“那等你有了再说。”
.....
“姜总,申奥和路阳导演已经到了,在会客室等着。”助理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行,你让他们两个进来。”姜宇对张绍使了个眼色,张绍会意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把关于互联网巨头和IP布局的文件收了起来。
不一会儿,路阳和申奥推门进来了。
路阳穿着灰色的T恤,头发有点长,刘海都快遮住眼睛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剪辑室里被拽出来的。
申奥倒是比路阳收拾得利落些,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姜总!”两个人一进门,也不客气,自己给自己倒了茶,一人端着一杯往沙发上一坐,姿势舒展得很。
路阳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喝了一口茶,砸吧砸吧嘴:“姜总,您这茶不错。明前的?”
“雨前的。”
“那也不便宜。”
“你少在我这儿装懂茶。上次你在我家喝咖啡,愣是往美式里加了三块方糖,艺菲在旁边看了都心疼那豆子。”
路阳被戳穿了也不尴尬,嘿嘿一笑:“那不是没喝过好的嘛。”
申奥在旁边补刀:“路导,您上次还说您喝咖啡只喝蓝山。”
“牙买加蓝山,我知道。”姜宇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
“那是我记错了。”路阳理直气壮地说,“熬夜熬多了,记忆力下降。”
姜宇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活宝,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行了,说正事。”姜宇收起笑容,进入正题,“怎么样,最近有想法没?”
“八字没一撇。”路阳耸了耸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我在弄《绣春刀》的后期,光是配乐就换了两版,怎么听都不对。”
“那你也别光盯着《绣春刀》。新项目也得想。”
申奥也摇了摇头,把棒球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挠了挠头发:“我也没想好。脑子里有几个想法,都不太成熟,感觉差了点什么。”
“那正好。”姜宇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公司这里前些年买了个小说版权,你们可以借用这个基础上改编一下。我觉得可行性很大,如果需要可以直接把作者请来。”
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像抛出一个鱼饵。
.....
路阳和申奥同时放下了茶杯,身体不约而同地前倾。
“姜总,哪部小说?”路阳的眼睛亮了,那是创作者听到好选题时才会有的光。
“网络小说,《鬼吹灯》。”
路阳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嘴角抽了几下,最后讪讪地笑了:“姜总,难道您忘记了,现在总局要求电影根本不能出现‘鬼’字!”
“你傻啊。”姜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只是书名叫《鬼吹灯》,又没说电影名叫这个。你们就不会改一个名字?非得跟总局对着干?”
申奥在旁边频频点头,接话道:“这个好办。改成《寻龙诀》或者《摸金校尉》,都行。反正核心不是鬼。”
姜宇赞许地看了申奥一眼,然后转向路阳:“你回去好好看一下这本小说。讲倒斗的,盗墓题材。拍成魔幻类的电影还是挺吸引人的。就跟《画皮》那样,有视觉奇观,有情感冲突。”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建议你们可以找作者好好聊聊,最好拉他过来做编剧。原著作者对世界观的把控是最准的,你们要是自己瞎编,粉丝能把你们骂上热搜。”
姜宇这么一说,两个人的兴趣彻底被勾起来了。
“姜总,倒斗是什么意思?”申奥一脸真诚地发问。
不仅他,路阳也带着同样疑惑的目光。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姜宇,像两个等着听故事的小学生。
“盗墓。业内的专业术语。”
“业内?”路阳突然贱兮兮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狡黠,“嘿嘿,姜总,您该不会是盗墓界的吧?”
姜宇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再说下去,这个月的工资就别想了。
路阳识趣地闭上了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过申奥显然没领会到这个眼神的警告意味,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姜总,拍这玩意我们是不是得专门学习一下?我看那些盗墓题材的书里,什么分金定穴、寻龙诀、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听起来挺玄乎的。”
“学习什么?”路阳也跟着起哄。
“学习盗墓啊,不对,叫倒斗。”申奥一本正经地纠正自己的用词。
“可刑。”姜宇淡淡道。
“当真?”两个人异口同声,眼睛亮得像灯泡。
“刑法的刑。”
路阳和申奥对视一眼,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无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三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我差点以为姜总要给我们配洛阳铲了。”路阳笑着摇头。
“配也不是不行,博物馆里有的是。”姜宇收起笑容,认真起来,“不过你们确实要学习一下倒斗的基础知识。去墓穴和博物馆转转,顺道找人教一下你们风水学之类的还是有必要的。”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了几分:“不能瞎拍。观众不是傻子,你糊弄他们,他们糊弄你的票房。这几年观众的口味被养刁了,粗制滥造的东西已经骗不了钱了。”
路阳点了点头,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那去哪里学?总不能让我们真的去挖个坟吧?那可是吃牢饭的活儿。”
“去西安。去洛阳。去那些有古墓博物馆的地方。我让人安排。你们可以顺便看看真正的古墓结构是什么样的,别到时候拍出来的墓室跟三室一厅似的,观众看了想买房。”
申奥被这个比喻逗笑了,连连点头:“这个可以有。就当采风了。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思路,出去走走说不定灵感就来了。”
“对了,”姜宇想起什么,“你们要是有兴趣,还可以去潘家园转转。看看那些卖古董的,听听他们讲故事。虽然十句里有九句是编的,但那种氛围感,你们可以感受一下。”
路阳眼睛一亮:“潘家园?就是那个BJ最大的旧货市场?”
“对。别买。假货居多,买回来也是交学费。”
“万一捡漏了呢?”申奥跃跃欲试。
“你是去拍电影还是去发财的?”姜宇瞥了他一眼。
申奥缩了缩脖子:“……拍电影的。”
“那不就行了。”
......
“好好整。”姜宇看着两个人,表情认真但不严厉,“这电影拍成3D,预计至少要两亿到三亿之间的成本。有初步结果告诉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国产片玩这么大?姜总,您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你不是一直想拍国产大片吗?机会来了;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郭凡都拍五亿的科幻了。”姜宇靠在椅背上,笑着调侃。
“我想拍的是武侠大片,不是盗墓大片。”路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盗墓也是武侠的一种。地下江湖。”
这句话把路阳噎住了,想了半天发现好像还真没法反驳;江湖嘛,不一定非得在地上,地下也可以有江湖。
姜宇看出来了,路阳的眼神里已经开始冒光了。
那种光是创作者被点燃时才会有的光,藏都藏不住。
申奥在旁边起哄,捡起地上的棒球帽重新戴上,一脸幸灾乐祸:“路导,你要是没信心,我来掌机。我不怕被往死里逼。”
“你一边去。”路阳白了他一眼,声音带着我是师兄的威严,“你那个文艺片的思维拍不了这种商业大片,你还是赶紧想着筹备和舒唱的婚礼。”
“我怎么就文艺片思维了?”申奥不服气地把帽檐转了半圈,“我拍《你的名字》的时候,你还在写《绣春刀》的续集呢。你那续集写完了吗?”
“快了快了。”路阳含糊其辞。
“得了吧。你那续集,难产都不知道得产几年。估计就跟哪吒在他妈肚子里似的,没个三五年下不来。”姜宇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一句。
路阳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嘴唇抖了几下,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词。
申奥在旁边偷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行。”路阳咬了咬牙,站起来,“我回去看书。《鬼吹灯》是吧?今晚就开始看。”
“八本呢。你看得完吗?”申奥好心提醒。
“熬夜看。”
“别熬夜,熬夜伤身。”
“伤身也得看。您都投两三个亿了,我敢不看吗?”路阳的语气一半是认真,一半是开玩笑。
姜宇笑了笑,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路阳的肩膀。
“去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您这又是两三个亿,又是不给压力的,我怎么听着这么矛盾呢?”路阳苦笑。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做导演的,得学会在压力里找平衡。”
“……您说得对。虽然我还是觉得您在给我挖坑。”
“你觉得是坑,那就是坑。你觉得是机会,那就是机会。”
路阳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行。坑我也跳了。”
......
下午两点,姜宇开了一个简短的内部会议。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两边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追光影业的核心团队成员。
投影仪开着,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表,标注着未来两年各个项目的时间节点。
张绍主持会议,手里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画着圈:“《饥饿游戏》的全球宣发进入收尾阶段,接下来重点是海外市场的衍生品开发。北美那边反馈很好,周边产品的销售额已经突破了两千万美金。”
负责衍生品的小林举手:“姜总,优衣库那边想跟我们联名,做《饥饿游戏》主题的T恤,全球限量发售。他们开的价格还不错。”
“多少钱?”姜宇问。
“版权费五百万美金,外加百分之八的销售分成。”
姜宇想了想:“分成谈到百分之十。五百万美金不动。他们要是不同意,你跟H&M谈。”
小林在本子上记下来:“明白。”
张绍翻到下一页:“另外,大卫总那边的发行方发来邮件,问《饥饿游戏》的第二部什么时候能启动。”
姜宇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尽快吧,你和那边对接一下。”
.......
傍晚六点,姜宇准时离开公司。
这在影视圈里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
哪个影视公司的老板不是忙到晚上八九点?哪个投资人不是应酬到深夜?姜宇就是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自觉,家里有个怀孕的老婆在等着,没什么比那更重要。
他开车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傍晚的风吹进来。
车里的音响放着陈奕迅的《好久不见》,低沉的歌声在车厢里回荡。
他等红灯的时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刘艺菲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微信:“今天宝宝踢了我七次,我数了。”
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翻白眼的图。
姜宇笑了一下,单手打字:“七次,挺能踢。随我。”
“随你什么?腿长?”
“随我能跑能跳。”
“她才多大,能跑能跳?”
“在肚子里就能。你没看她踢你那几下,多有劲。”
手机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刘艺菲发来一条语音。
姜宇点开,听到她笑着说:“姜宇你真是个奇葩。”
他不以为意,把手机放到一边,绿灯亮了,踩下油门。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全黑。
.....
姜宇推开大门,换了鞋,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里。
客厅里的灯开着,刘艺菲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姿势和昨天差不多;懒散的,随意的,毫无偶像包袱的。
茶几上有一杯已经凉了的红枣茶,旁边是一盘吃了一半的草莓。
“回来了?”刘艺菲侧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意。
“嗯。”姜宇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手很自然地放在她肚子上。
宝宝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立刻踢了一下,正好踢在他掌心里。
“她又踢了。”姜宇说。
“她已经踢了一整天了。”刘艺菲的语气里有无奈也有甜蜜,“我怀疑她在里面练广播体操。”
“可能是第七套广播体操。”
“为什么是第七套?”
“因为踢了七次。”
刘艺菲被这个冷笑话冻了一下,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拿抱枕捂着脸:“你能不能别这么冷?”
“哪里冷了?”
“哪里都冷。”
姜宇不以为意,手继续放在她肚子上,感受着宝宝在里面的小动作。
有时是轻轻的触碰,有时是用力的一脚,有时像是在里面翻了个身,肚子表面会鼓起一个包,然后慢慢平下去。
“今天公司怎么样?”刘艺菲把抱枕放到一边,靠过来,脑袋搁在他肩上。
“还行。路阳看完了《鬼吹灯》兴奋死了。”
“真的?他怎么说?”
“他说这个IP太牛了,文化根扎得深,人物立得住,拍出来肯定好看。”姜宇模仿路阳的语气,表情夸张,把刘艺菲逗笑了。
“那他是打算拍了?”
“嗯。先写大纲。作者那边我也让张绍去联系了。”
刘艺菲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那个小说我看过。挺好看的。胡八一、王胖子、Shirley杨,三个人的互动特别有意思。胡八一有点痞,但很可靠。王胖子是开心果,Shirley杨是那种看起来高冷但其实很温柔的类型。”
“你不就是Shirley杨那种类型?”
“我?”刘艺菲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一样。Shirley杨是冰山美人,我是……”
“你是什么?”
“我是火山。”刘艺菲一本正经地说,“看起来冷静,里面全是岩浆。”
姜宇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
那个我知道的语气,让刘艺菲的脸微微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