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笑道:“这茶就是留着招待贵客的,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来,请进。”
陈诺只好闭嘴,跟着走了进去。
作为上音校长,谭老头做人真的令人如沐春风。不仅上好茶,而且进去坐下后,别的不说,先把他客串的新电影又好生夸了一通。
“我好久没进过电影院,这次是陪我孙女一起去,看完后,只有四个字,叹为观止。不管是剧情,特效还是演技,都让我大开眼界,尤其是你最后那几分的惊喜,我虽然不是教表演的,隔行如隔山,但是,作为普通观众,我也被深深打动了。”
“而里面的音乐……汉斯·季默,不得不说,真的是电影配乐方面的大师。在小陈你最后出场的时候,他把前面所有的管风琴和弦乐全部撤掉,只留了一架钢琴,就几个音,干干净净的,像水滴一样,但恰恰是这种留白,放在背景里,一下子就把那种寂寞空寂的感觉衬托出来了。”
听完这一通,陈诺只能说校长就是校长,水平真高,赶紧点头说道:“是是是,谢谢,我跟汉斯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跟他传达谭校长你对他的评价,他一定会非常高兴。”
谭老头意兴盎然的问道:“小陈,你跟他很熟?”
陈诺道:“也不算很熟,但见过几面。”
谭老头笑道:“那有机会能不能替我们上音邀请一下他。请他到我们学校来交流一下?”
“没问题,我到美国遇到他,就跟他聊这件事。”
“好好,如果能行那就太好了,不过如果不成,那也没关系。总之多谢你,哈哈,对了,你今天来是为了?老郑在电话里也没说太清楚。”
陈诺先跟端茶上来的小张秘书说了声谢谢,接着就转入正题,“谭校长,其实我这次过来的目的呢,主要是……”
事情嘛,其实挺简单。
就是《爱乐之城》剧组那边其实给他安排了舞蹈和音乐老师。
他来了上海,当时也是抱着两手准备的想法。当然,最好是能够跟小夏同学学习,毕竟是知根知底的人,他跳得再烂,也不会笑他。
另外一方面,他其实也有些心里准备。毕竟两年前两个人也算是不欢而散,他又堵了口气,一直没有联系人家,如果这次过来,Cindy老师已经结婚生子,他也就去美国再学。
结果没想到,两个人一见面,宛如干柴遇到烈火。
见面后的这十多天时间,完全可以说是恋奸情热,他白天宅家睡觉看电视,下午等舞蹈室下课就去那边练舞,晚上再过二人世界,令狐不在,也没有别的人烦他,自由自在,轻松惬意,就跟度假似的,根本舍不得走,也忘了特么歌舞片歌舞片,除了跳舞,还有唱歌!
直到美国那边跟他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美国培训,他才想起这回事。
虽然号称陈歌神,但他不是杨靡,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
哪怕上了两次春晚,但两次唱的歌都没有什么难度。要在《爱乐之城》里完成大量现场实录的唱段,不经过长时间的系统训练,绝对要丢死人。
于是,唱歌方面的培训也不得不提上日程,
他给齐云天说了一下,要他在上海找个音乐老师,以后白天练歌晚上练舞。
结果齐云天觉得在外面找老师不靠谱,就给李迩说了,李迩告诉了已经退休了的郑忠建,郑校长最终给他推荐到了上音这里来。
他大概把这情况一说,
谭校长一拍大腿,笑得可开心了,“小陈啊小陈啊,原来是你又要拍电影。这件事,这件事,哎呀哎呀,你找我们上音,那绝对是找对人了!我给你说,要说这方面,我们上音在全国绝对是当仁不让……”
……
30分钟后,陈诺的甲壳虫,驶出了上海音乐学院的校门。
路过门口的时候,他冲保安大哥挥了挥手,人家也对他笑着点点头。
陈诺心情挺好。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顺顺利利的,就等着8月9号星期一,也就是后天去上课,以后每周一、三、五的上午,他都要来这儿跟着声乐系的一位老教授上两个小时的小课。
谭校长很懂行,当场就给他把训练方向定好了。不练什么美声或者高音,专门练习气息控制、爵士乐的咬字节奏,以及最重要的——怎么在又跑又跳的情况下,还能把歌词唱得跟说话一样自然稳当,并且还表露情绪。
这个时间安排,也刚好跟他下午去小夏老师那里的舞蹈课完美错开。
陈诺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四点半。
他目前每天的练舞时间固定在下午5点到晚上9点,总共4个小时。
之所以定在这个时间段,是因为必须等夏老师的学生下课、员工下班离开后,他才能去使用场地。
至于之前提过“1万块一小时包下3个月”的浑话……夏野禾连200万的房子都不收他的,又怎会收他的钱??
因此他也不可能去霸占别人的工作时间,只好乖乖排队。
陈诺将甲壳虫开上延安西路高架,向着古北方向疾驰。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古北路一排沿街商铺前。
舞蹈工作室位于商铺的二楼,外墙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招牌——“Cindy舞蹈工作室”,下方附有一行小字:“爵士舞·现代舞·少儿舞蹈”。
正好门口有个空位置,停好后,他也没有戴什么口罩,反正今天他算明白了,别看媒体网络上吹得凶,也不是特么人人都认识他的,少自作多情了,明天他就摘掉口罩墨镜去逛外滩!!!
戴了个帽子,低头快步就进了门,顺着一段狭窄的楼梯上到二楼。
在密码锁上输入密码后,他拉开玻璃门,走进了工作室。
不出所料,虽然差一点到5点,但前台已经没人了。
里面的舞蹈教室一共有三间,两间大的一间小的,还有一个换衣间跟办公室。
他刚走到第一间,就看到夏野禾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紧身练功服,正坐在舞蹈室的地上揉脚。她常年练舞塑就的纤腰长腿,即便只是这么随意地坐在地上,也透着一种柔软的美感。
“你怎么了?”他问了一声,快步向里走去。
听到他的声音,夏野禾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脚缩回去,试图站起身来。
“你别动,坐好。”陈诺走到近前,语气带着些许烦躁地低吼了一句。
他顺势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只脚上。
无论看多少次,眼前的景象都让他心里极为难受,这也是他今早与夏野禾爆发争吵的根源。
那是一双完全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的脚。
原本应该纤细柔美的足弓,因为常年发力而变形了。大脚趾根部的骨节突出,脚掌和脚后跟上,都是老茧,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连脚趾甲都是凹凸不平的,那是反复淤青充血,又剥落后留下的痕迹。
如果说夏野禾的那张脸依旧清丽动人,跟十年前相比都没什么变化,依然透着少女般的感觉,那她的这双脚,简直看上去都要废了!
可以想见,这些年来,她究竟一个人在这间舞蹈教室里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的苦,才能赚上几百万来还给他!
陈诺刚把手放在她脚上,夏野禾就小声说道:“真没事,就刚才跳舞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等会儿就好了。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不是说有可能要跟人吃饭吗?”
陈诺没吭声。
其实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是用手在夏同学的脚上碰来碰去。
憋了半天,他好不容易憋出来一句,“要不要去医院?”
夏野禾噗嗤一声笑了,她修长白皙的天鹅颈还是汗津津的,俨然是刚练完不久。
随着她微微倾身的动作,领口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她捏了他脸一下,说道:“去什么医院?真就崴了一下,等下喷点药就好了。”
“那药呢?”
“用完了,等下下去买。哎呀,别板着一张脸了,我说了,没事。”
陈诺没好气道:“没事个屁!夏野禾,你有病!”
“我有什么病?”
“神经病!就你这样子,你还开分校?还想着两边跑?你生怕你以后老了不能坐轮椅是不是?”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夏野禾笑着想要把脚往回缩,“我以前在团里的时候,那么多前辈和老师,跳了一辈子,现在退休了不也都好好的?哪有坐轮椅的。”
“好笑吗?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懂?”
陈诺手上猛地用了点力,一把攥住了她的脚踝,没让她缩回去,眼睛狠狠地瞪着她。
好好的?
糊弄特么鬼呢。
他都百度过了,说是吃青春饭的舞者和运动员,老了之后有几个身上不是带着一身的暗伤?60多岁可能暂时确实不用轮椅,但什么关节炎,腰间盘突,出半月板磨损,会特么好得了?再大一点,十有八九都躺床上了!
夏野禾被他盯得有些心虚,似乎想再狡辩两句。
可就在这时,陈诺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门响。
夏野禾那一双盈盈如水的眸子忽然飘忽了一下,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门口,整个人瞬间傻眼的样子,结结巴巴的张口道:“小祎、思意,你们……”
陈诺转过头去。
只见三个青春靓丽的女生正一起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瓜子脸女孩,她手里举着个小红盒子,说道:“夏老师,我们去药店给你买了云南白……”
她身边一个女孩跟着笑道:“哎哟,夏老师,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啊?这是哪个帅哥……”
两个人都没说完,视线就都撞上了回过头来的陈诺。
于是,双双戛然而止。
……
……
半个小时之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夏野禾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正站在窗边的陈诺回过头,
夏野禾叹了口气,说道:“好说歹说,她们嘴上反正信了你是来找我学跳舞的。但究竟信不信,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管他的。”陈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夏野禾不满道:“喂,你就不怕传出去对你不好?”
陈诺哈哈道:
“我怕什么,我未婚有女的事情全国都知道,我怕人说我摸你脚?”
“你……”夏野禾看着他,想说什么,但仿佛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好啦,放心吧,她们要是聪明的话,肯定不会往外说。”
夏野禾撇撇小嘴,“你怎么知道?”
“我肯定知道。”陈诺看了看她的脚,说道,“今天要不就不练了,说说你那个分校的事,这次我们不吵架,我跟你心平气和的说,你要是真的要自己干,我肯定不同意。你要不去请两个老师,帮你。”
“哪里有那么容易请人。”夏野禾瘸着腿走过来,把手里的云南红药放桌上,清丽的脸上满是无奈,说道:“我这些年也不是没试过,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有问题,唉。”
“还不是钱不够,我给你说……”
陈诺正准备继续说一些豪言壮语,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止住了话,拿出来一看,晃眼看到英文,还以为是詹姆斯·默多克真的去找他老爹打电话来了,结果定睛一看,居然是Ivanka。
他心里有些奇怪,这个时间点,不正是唐纳德竞选的关键时期么?
当即接起来,说道:“Halo,怎么了?”
只听对面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Oh,陈,你在忙吗?!”
“没有。什么事?”
“哈哈,亲爱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结婚啦!!”
陈诺一下子愣住了,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伊万卡的声音兴奋得很,大声的说道:“我说,也许我们现在就可以筹备婚礼了。我爸,哈哈,唐纳德在今天早上的共和党第一场辩论里,输得一塌糊涂。现在他彻底完蛋了!我给你打电话之前,他已经在准备退出竞选了。”
“What The Fu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