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大厦,26楼,会议室。
“这是转型期的阵痛,我早就说过,塑造一个正经的总统形象需要时间!”
一个发际线严重后移的中年男人,正大声说道:“我们在第一场辩论的准备时间太短了!我7月中旬才入职,才重新确立竞选策略,这不能怪我,当然也不能怪唐。我们现在要做的没有别的,只是坚持。现在离第二场辩论还有一个多月时间,我们只要加强辩论方面的训练,当选民会看到一个理智、稳重的新唐纳德的时候,他们会改变主意的!”
“理智?稳重?理查德,你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白痴。你让唐在辩论场上变成了一个结结巴巴的杰布·布什,告诉你,你已经完蛋了,而且还连累了我们!”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光头男人,打断了他,一脸讥讽的说道:“现在我们在共和党内的支持率已经从百分之十三掉到百分之三。听到没有,百分之三。现在全美国都在嘲笑我们,这不是唐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完完全全都是你的错!坚持?去你妈的坚持。”
“大卫,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败。全是因为梅根·凯利那个婊子,她的提问针对我们,这完全是一个突发状况。”竞选经理理查德·索恩涨红了脸,转头看向主座,“唐纳德,请相信我,下一场我们绝对能赢回来,我曾经为三任共和党参议员做过辩论准备,我保证……”
“你什么都保证不了,告诉你,我们没有下一场了。”
光头男人,也就是唐纳德集团首席政治顾问大卫·默瑟打断了他的话,“现在的情况是,这场选举游戏对我们来说已经结束了。如果唐继续硬撑到第二场,一旦支持率继续下跌,我们将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没有会尊重我们。”
“大卫你闭嘴……”理查德攥着拳头。
“该闭嘴的是你,理查德。”大卫·默瑟转过头,看着坐在主位的一直阴沉着脸的老金毛,说道:“唐纳德,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退选。”
“趁着我们手里还有一点支持率和媒体关注度,我们可以立刻和共和党全国委员会谈判,把这些选票资源置换成一些商业特许权。”
“唐纳德,是时候止损了,目前为止,我们为了辩论,没有找捐赠人,全是用的你的钱。我们的竞选开支在过去两个月翻了三倍,光是解聘科里·莱万多夫斯基和他那个团队,加上遣散罗杰·斯通、山姆·纳恩伯格那帮人的违约金,再加上重新聘请这个——”
他斜了理查德一眼,“白痴。加在一起,已经烧掉了将近七百万。按照这个速度,就算你再往里砸钱,也不可能撑到明年二月。更何况——”
他摊了摊手,“辩论之后,根据调查,你的个人品牌价值在公众眼中已经在缩水了。唐纳德,这是非常不妙的迹象。”
老金毛皱起淡色的眉毛,双手像拉手风琴一样在胸前比划着,打断了他:“听着,大卫,有一个人,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他告诉我,我会赢。不是可能,是绝对会赢。”
大卫·默瑟愣了一下“什么人?”
“一个极度聪明的年轻人。”老金毛的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听着,12年,米特·罗姆尼像条狗一样输掉那个晚上的,他给我打电话,他说:唐纳德,只有你,美国需要你来拯救这堆烂摊子。”(561章)
理查德忍不住插嘴道:“唐纳德,你的确是有机会,但是,他未必太言过其实了,一个局外人的话不能作为——”
“闭嘴,理查德。我没让你说话。”金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撅起嘴,“我在跟大卫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头往椅背上靠了靠,两只手交叉放在腹前,拇指互相绕着圈。
“所以这次,我是认真的。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炒掉了科里那帮白痴,因为他们鼠目寸光,他们居然只想着让我上去骂两句,赚点眼球就退选。荒谬!我是个天生的赢家!我想要赢,所以我就花大价钱请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华盛顿专业人士’!”
他身子猛地前倾,手指重重地点着桌面,盯住理查德。
“但结果呢?理查德?你这个天才是怎么告诉我的?你说,‘唐纳德,你要看起来像个政客,你要温和,你要展现对女性的什么尊重。’当梅根·凯利那个眼睛流着血的疯女人针对我的时候,我就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结结巴巴地去念什么‘尊重与包容’!这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满脸通红:“两千四百万人,他们看着我像个可怜虫!你知道今天早上打开电视看到了什么吗?Fake News!到处都是假新闻!每一个频道,每一个!都在播那个该死的片段!CNN,那群骗子,MSNBC,还有FOX!连他妈的FOX都在跟着那群失败者一起嘲笑我!”
理查德的脸已经白了。
大卫·默瑟推了推金丝眼镜,适时地接过话头:“所以,唐纳德,这恰恰证明了我的判断,这条路走不通。总统竞选并不适合你,对我们来说成本太高,风险太大。那个跟你说你能赢的人,不管他是谁,他不了解美国政治的运作方式。”
“错,大错特错!”唐纳德哼了一句,“我太适合竞选了,没人比我更懂竞选!这全都是你们的错!我没有失败,是你们让我看起来像个失败者!”
大卫·默瑟身体前倾,说道:“是的,唐纳德,这不是你的失败。你走到这一步,已经证明了你在美国政治舞台上的影响力。现在体面地退出,你还是唐纳德,你的名字依然值几十亿美金。但如果等到第二场辩论——”
“等到第二场辩论,又会怎么样?”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丽人,穿着一身香槟色的收腰连衣裙,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伊万卡,不好意思,你说什么?”大卫·默瑟一脸莫名其妙。
“继续,大卫,我想听听你对我父亲前途的判断,如果他参加第二场辩论会怎么样?”
大卫·默瑟耸耸肩,说道:“当然是一场更加彻底的灾难,甚至会连累全盘生意。”
说完,他又看着伊万卡,疑惑道:“你伊万卡,你似乎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伊万卡静静的说道:“我没有不对劲。好了,大卫,如果这就是你想要说的,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这话一说,不仅大卫·墨瑟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坐在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看向了她。
每个人眼睛里都充满了惊讶。
前天晚上之后,对于第一场自家父亲在辩论中的惨败,明明这位压根儿没有表现出任何遗憾的情绪,甚至还有人看到她心情不错的打着电话,可现在……
这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样,原本被逼到墙角的理查德,立刻喜形于色的叫了起来,“噢,伊万卡,我就知道,你是明事理的那一个,我们的策略没有错,唐纳德还有机会……”
伊万卡眼波微转,冷冷地看着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理查德,闭嘴。你被fire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理查德顿时一脸傻相地呆住了,嘴巴半张着,仿佛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伊万卡再没有理会他,又转过头,目光冰冷的扫过另外的人:“还有你们。包括你,大卫。所有人,都立刻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栋大楼。后续我会在明天让人电话通知你们,什么人还能留下,什么人被炒,到时候你们会知道的。走,别让我说第二遍!”
……
两分钟之后,不管大卫·默瑟如何气急败坏地大声抗议,也不管理查德怎么涨红了脸试图向唐纳德求情,但在伊万卡那冰冷且不容置疑的强硬姿态下,
这帮精英最终还是灰溜溜地收拾东西,一个接一个鱼贯离开了房间。
随着会议室厚重的大门重新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父女二人。
这时,一直用奇特眼神看着自家女儿的老金毛,他摊开双手,一脸疑惑地问道:“伊万卡,你这是在干什么?就算大卫是个混蛋,理查德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可你把他们全赶走了,接下来谁来干活?”
伊万卡站在原地,此刻虽然脸上依然保持着没有表情,但其实心里宛如翻江倒海一般,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连血液都仿佛在燃烧。
刚才那些傲慢的政治顾问和竞选经理,为什么会乖乖听从她的指令立刻离开?
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也不仅仅因为她是唐纳德的女儿。
而是因为,在之前向联邦选举委员会提交的竞选资产调查报告中,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她是唐纳德众多子女中,唯一实质性占有集团股份,并且还拥有海湖庄园50%绝对股份的实权人物!
在这里,她同样是付给他们薪水的老板!
权力。
毫无疑问,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一直以来,她都被遮蔽在父亲庞大的羽翼之下,习惯了做一个听话、光鲜亮丽的漂亮大女儿,习惯了用微笑去附和父亲的决定。
而今天,此时此刻,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酣畅淋漓地独自享受到权力那令人迷醉的甘甜滋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那股因为亢奋而引起的微微战栗,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开始,因为她的肚子里有着他的孩子。
而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满脸不解的老金毛。
她人生中第一次没有顺从的表情,而是骄傲地挺直了腰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平静,回话道:“父亲,陈来了。他在楼上,他想要见你。”
……
……
陈诺从唐纳德大厦的顶楼房间往下看去。
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俯瞰纽约这座美国的心脏了。
但在这一刻,他却生出了一种奇特的感觉,仿佛只要他轻轻的那么一伸手,就能把它捏在掌心。
这是错觉。
这是错觉。
他在心里不断地提醒着自己。
他脑海里顿时又回想起几十个小时前,他站在夏野禾舞蹈教室的二楼办公室,透过玻璃窗往外看去的场面。
对比起此刻脚下这片庞大而繁华的钢铁丛林,那时他的眼前,只是上海古北路那条略显拥挤的市井街道,以及夕阳下轻轻摇曳的梧桐树影。
虽然他并没有恐高症,但是,如果要他选择,他依旧会认为后者更加亲切,也更让他觉得踏实。
“咚咚咚。”
刚想到这,背后的门就被敲响了。
不过这一次,推门进来的不是那个让他心疼的一瘸一拐的美女老师,而是一个红头发的中年女人。
“Hi,老板。”
“Hi,艾莉森。”
“我刚才本来也想去机场接你的,但是伊万卡……”艾莉森无奈地耸了耸肩,“她当时看我的眼神,感觉像是在说,如果我敢去破坏你们的二人世界,她就会半途把我杀了,然后直接丢进哈德逊河里去。”
陈诺笑了笑,并没有接这句玩笑话。
因为时间很有限,他不知道伊万卡什么时候就会带着唐纳德上来,他必须抓紧时间交代一些核心的事情。
他转过身,语速略快地说道:“艾莉森,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着让你到这里来。”
艾莉森看出了他眼神中的严肃,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姿态,脸色一整,点头道:“当你昨晚在电话里让我连夜整理那些关于唐纳德的媒体视频和辩论录像时,我想我已经猜到了一点。”
陈诺直截了当地问道:“那就好。那么,能不能用你专业的眼光告诉我,作为一名曾经成功的竞选经理,你觉得唐纳德这次在辩论上的失败原因是什么?”
艾莉森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陈,我很抱歉,我虽然猜到你要问我这个问题,但是在我看来,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不如你换个问法,问问我,他有什么地方看上去是可以成功的?那我的答案就非常明确了——没有。一个都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度正经,“他简直就是个政治绝缘体。傲慢、自大、毫无从政经验,有着非常多的黑历史,讨厌他的人可能比哈德逊河里的鱼还要多。而且——对不起,我不想这么说,但是说真的,他智商有点低,表现在外面就是记忆力不好,注意力散漫,连一篇短短稿子都背不下来,一旦慌乱他就开始胡言乱语,并且里面还有一些令人发笑的常识性错误。他参加大选,就像是一个人把手直接伸进满是食人鱼的鱼缸。”
陈诺对艾莉森的说法并没有任何意外。
她要不这么说,他才要考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现在看来,艾莉森还是那个艾莉森。
虽然CAA成为他的经纪公司,介入他的演艺事业之后,女人的位置似乎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尤其是随着乔治·沃克跟他越来越熟悉,原本作为两者之间交流通道的她,也变得有些可有可无,不再像以前那么重要。
但是,此刻的她不管是语气,神情还是话语的内容,都在说明,她依旧把他当成了老板,而他之前为她女儿,为她的家庭做的一些事,在这个女人心里,依旧有着分量。
于是时间有限,他跳过了试探,直接说道:“那如果,艾莉森,我要你做他的竞选经理,你愿意接受吗?”
艾莉森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显然这个问题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摊摊手,说道:“如果这是你的要求,没有问题。但是,他现在的竞选经理,理查德·索恩,其实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我……”
陈诺打断道:“艾莉森,我明白,我之后会跟你解释的。第二个问题,据我所知,你现在是美国和加拿大的双重国籍,是吧?”
“对,97年我就入籍了美国。没办法,如果要在华盛顿的政治圈子里混,想要加入某个总统候选人的竞选团队,有一个美国身份,这是必须的条件之一。呃……”艾莉森说着,突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陈诺说道:“老板,你想说什么?”
陈诺看着女人,认真的说道:“你能不能放弃加拿大国籍,并把你在那边的财产,还有可爱的佐伊,都接到纽约或者LA来。你放心,不管是住所,还是佐伊上学的手续,费用,都会有人来操办。不是我,是一家绝对干净的基金会。”
艾莉森看着他。
他也看着艾莉森。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因为大家的智商都不低,有的话根本不用说。
接着,艾莉森缓缓道:“亲爱的老板,别告诉我,你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陈诺微笑道:“怎么样?感兴趣吗?当初你说你没有那个打算,是因为你要照顾佐伊。但现在,佐伊已经不需要你操心了。你愿意吗?”
“我…………”
艾莉森就说了一个字,就闭上了嘴巴,接着她脸上神情开始变化。
期待,决绝,欲望,犹豫,胆怯,依次登场。在陈诺的眼中看起来,真是异常的精彩。
很快,女人晃了晃脑袋,脸色恢复过来,只剩下疑惑的表情,问道:“等一等,老板。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他……”
话没说完,艾莉森就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因为在她的身后,陈诺面对的方向,金色的大门又再一次打开了。
在人影出现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大嗓门也随之响了起来。
“哇哦,看看这是谁!”
陈诺当即脸色一变,也笑了起来,走上前去,跟朝他走过来的壮实的老金毛握了一下手,紧紧的拥抱了一下。
“唐纳德,你好吗?”
然后脑袋在金毛肩膀上的时候,看着跟在唐纳德后面的伊万卡眨了眨眼睛。
伊万卡抿嘴一笑。
两人随后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