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60 Minutes》专访播出,陈的胜率继续下滑,到了45%。”
“11月8日,《查理·罗斯访谈》播出,莱昂纳多在节目里大谈自己的感情史,并熟练地把它和自己的童年阴影联系了起来。虽然网络上有不少理智的声音指责他是在作秀,甚至是在拙劣地抄袭陈在奥普拉秀里的自白套路,可冰冷的事实是,在安东尼模型上,陈的胜率被这一波同情分压到了41%。”
“接着就是现在。”
“到昨天为止,也就是今天会议提取的最新数据。陈的胜率已经从58%跌到了38%。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胜率,则从最初的11%一路狂飙到了31%。”
“虽然陈目前依旧是预测第一名,握有7%的领先优势。不过,先生们,这仅仅才过去了一个星期。如果照这个趋势继续放任下去,等到下一周……”
安东尼耸了耸肩,“我相信,在金德比上,陈的领先优势就会荡然无存,甚至被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彻底反超。”
“所以你想说什么,孩子?”
一个不耐烦的苍老声音响了起来:“很抱歉,小鬼,在我看来,他在《荒野猎人》里的演出,甚至还比不上他拿最佳男配的那部《浴血黄龙》。网上那些影评人懂个屁!这么说吧,我只需要五秒钟,就能在脑子里挑出三个以上可以在《荒野猎人》里比他演得更好的演员。可是,哪怕给我三天三夜,我都想不出还有哪个人,能够在《绝命火星》里取代我的男主角。”
安东尼笑了,胸有成竹地说道:“您说得对,导演。而我想说的是,其实绝对不止您一个人这么想。接下来,我想请大家看另外一组曲线。”
大屏幕随之切换。
“这是我们公司独家研发的颁奖季预测模型。过去三年里,我们用它复盘了近十届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提名和最终获奖结果,综合预测命中率高达89.2%——我把它命名为‘桃模型’。我知道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奇怪,不过……桃子是我最喜欢的水果。”
“桃模型跟金德比的预测机制完全不同。它更加冰冷、客观,且直指奥斯卡投票机制的本质。金德比的数据是由三十多位媒体记者和评论家主导的,他们很容易被短期的舆论造势、公关通稿或者个人的感性偏好所裹挟。
但是,我们要注意的是,奥斯卡的最终决定权,从来不在媒体手里,而是掌握在那六千多名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学院评委手中。”
“因此,桃模型抛弃了外界的舆论偏好,它直接对准了那群真正握有选票的老白男们。它综合了七个影响他们投票行为的核心变量:
“1、学院评委的主题偏好,比如一部电影的主角是不是像他们,能不能让他们共情。
2、前哨奖的工会重合度。我们追踪演员工会、导演工会、制片人工会、编剧工会四个最关键的工会奖——其中演员工会的投票人和学院演员分会重合度超过90%,制片人工会过去十年里有七次和最佳影片重合。”
3、发行方的公关预算投入。这就跟总统竞选一样,不用我多说。
4、票房高低带来的影响。学院评委表面上说艺术第一,但他们也是这个产业里的人,一部既叫好又叫座的电影,他们投起票来心里更踏实。当然,过高的票房也会让他们感觉不安。
5、这一年的政治风向,比如去年,全是白人提名者,连一个亚裔或者非裔美国人都没有,学院遭到了相当大的压力。所以今年,非白人的候选人,就会有优势。
6、故事主题是否沉重。学院评委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偏好——他们希望自己投的那一票,是在表彰'对人类有意义的电影',而不是只是好看。新闻自由、二战、种族、艾滋、自闭症、传记片。这些题材天然有溢价。所以《聚焦》今年这么难缠。
7,陪跑补偿心理。这一项,不用我多说。”
“这七项,我们公司把它们赋予不同的权重,融入了我们的数学模型中。”
“在这里我可以模糊的透露一些权重比例,第一项和第二项加起来占41%,第三项和第四项加起来占22%,第五项和第六项加起来占19%,第七项单独占18%。”
“好了现在,请大家看这条在‘桃模型’上,最佳男主角的曲线走势——”
安东尼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他看着面前的观众,面露微笑,说道:“是的,它看上去跟金德比完全不同。”
“在过去的六周里,陈诺先生在金德比上的预测胜率是这样的——10月初51%,10月中旬跌到32%,10月下旬回升到58%,进入十一月又跌回了38%。一条标准的过山车。”
安东尼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而在同一段时间里,桃模型上他的胜率是这样的——10月初28%,10月中旬25%,10月下旬34%,进入十一月39%,昨天模型刷新后是,41%。”
“诸位。”
嘴里说的是诸位,但安东尼灼热的目光却只锁定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坐在雷德利·斯科特斜对面、戴着玳瑁眼镜的男人。他的穿着考究至极,自从会议开场以来,他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只字未发。
但安东尼当然知道对方是谁。
CAA总部顶层办公室的大佬之一,陈诺在好莱坞的全权代表,乔治·沃克。可以说,乔治才是这间会议室里真正拥有拍板权的人。在这里说服了他,就等同于直接拿下了那千万级别的公关预算。
“正如你们所见,在我们看来,陈先生的胜率从来就没有低过。哪怕外界媒体纷纷扰扰、舆论喧嚣,但在那些真正掌握选票的核心评委眼里,自从《奥普拉脱口秀》播出之后,他就已经是今年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最有力的竞争者。”
安东尼深吸了一口气,
“甚至可以这么说,他从未有一天像现在这样,如此接近那一座小金人。接下来,我们公司会非常荣幸地为陈先生奉上一套基于桃模型所定制的颁奖季公关操盘方案,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全力以赴。”
“最终,在明年2月28日的奥斯卡之夜上,让这41%胜率,转化为百分之百的胜利,让陈先生捧起最佳男主角奖杯……”
说到这,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吼道:“……让我们的凯撒君临大地!”
……
……
“呵呵,凯撒,怎么不说我是秦始皇?原因呢,不可能靠那什么模型上面画什么就是什么吧,那种图我用ppt一分钟能画20多个。”
“哈哈哈哈,但不管怎么样,这个马屁挺好听的,不是吗?我都已经决定在你捧杯之后,把这句话和你的照片一起挂在我办公室外面的墙上了。关于那个模型分析的具体逻辑,他没有多说,说是商业机密,不过,他提到一点,我觉得挺有道理,也算是我的一个思维盲区吧。他说2年前莱昂纳多拿到的那个奥斯卡男配角,成为了一个关键的因素,它让他在今年失去了对你的优势。”
当听到电话里传来这么一句话,陈诺正在穿衣服的手顿时停住了。
“他这么说?”
“是的,他那个什么模型里面,陪跑补偿心理占了18%的权重,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准不准,不过,听上去倒是很有说服力,你七年前拿到了男配角,他两年前也拿到了。提名,你算上今年,加上男配角提名的话,那么是五次提名,一次拿奖。而他也是五次提名,一次拿奖。所以,你们打了个一个平手。”
“有道理。那这次的公关公司就他吧。”
“你确定吗?陈。这是家新公司,虽然安东尼是从42West出来的高级合伙人,个人能力毋庸置疑,但是这毕竟是他单干后接手的第一个大项目,他新公司底蕴太浅,手里掌握的人脉和公关网络,还远远比不上那些树大根深的老牌巨头。把千万级的预算砸给他,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我知道。”陈诺穿好外套,走到镜子前理了理领口,“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没有说别的,比如现在开始,要我做什么?”
“哦,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深谈,但是他倒是提了一点。他觉得你这段时间应该深居简出,减少在媒体上的非必要曝光,比如什么AI啊,绯闻啊,包括跟女人一起逛街啦,诸如此类。因为按照他的数据模型推演,这些琐碎的曝光或多或少都会稀释你的神秘感,带来一些负面印象。其余部分,如果莱昂纳多选择高频曝光路线,那么,你就应该反其道而行,刻意保持低调,只在最关键的几个节点出现,让每一次露面都成为重量级的事件。”
“好吧,我知道了。你去和福克斯的人说我的意见吧。给他一个试用期合同……等到12月2日和3日,纽约影评人协会奖和国家评论协会奖(NBR)开出来,看看走势是不是如他所说的那个样子。”
“好,我知道了。”
“再见乔治。”
“再见。”
电话挂了。
陈诺看着镜子里衣冠楚楚的自己,眼珠一转,突然伸手把西装裤的拉链往下拉开了一截,转身走向卧室:“茜茜,过来帮我弄一下,这拉链怎么回事,我半天都拉不好。”
卧室里,正穿着一身真丝睡衣、坐在梳妆台前化妆的刘艺霏转过头来,疑惑地“啊”了一声。她放下手里的化妆刷,起身朝他走过来:“怎么就拉不好了?这么大人了还能跟拉链较劲。”
女人走到他跟前,顺势蹲了下去,低垂着眼眸,纤细的双手捏住他裤腰的边缘,想要替他将拉链重新对准拉上。
然而,就在这时候,陈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腰部故意往前轻轻挺了一下。
顿时,西裤拉链的位置就碰到了刘艺霏白皙的脸颊。
“呀!你干嘛……”刘艺霏猝不及防地惊呼了一声。
“不干嘛,就是突然觉得,你今天太美了,我实在没忍住……”
陈诺垂下双手,不但没有顺势拉上拉链,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往下拉了拉,低声道:“你看这拉链,是不是彻底坏了?”
刘艺霏定睛看了一眼,脸颊顿时飞上一抹红晕,“你别闹……我妆才化了一半呢!你不是说要一起出门逛街吗?你到底还走不走?”
“等会再说。快点,先……然后……免得你到时候回去,又只能一个人天天用……”
“我什么时候天天用,我只是偶尔,哎呀,以后我不跟你说了……”
“快点。”
“哼,我之前说不出去,免得外面的狗仔多,你说没有关系,结果现在你又要……啊~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