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山东确实也是北方人口损失最小的省份,山西、河北、河南三省才叫真正的重灾区。
字面意义上的重灾区,山西因为地形封闭,就算打仗也是内部混战,顶多算上起义的矿工义军,所以人口损失虽大,但也不至于战后无法恢复生产。
河北、河南二省,经过战争的持续破坏,再加上满清过去数年间为了供养大军,填补那些八旗贵胃们的铁杆庄稼,展开的各种横征暴敛、苛政滥税,以及为抽“糖”片又强行毁田改种“糖”烟草,直接导致河北、河南两省百姓饿死无数,两省愣是被满清不到五年就折腾的十室九空、满目疮痍。
汉军刚刚拿下河南时,甚至不用搞人丁清查,都能见识到河南的荒芜,随处可见的耕田长满杂草,部分县城干脆变成空城废弃。
虽然大汉已经收复山河四省好几年了,但战争的破坏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抚平。
持续数年的坚持移民下来,也才让河南恢复了些人气,河北则只有北京周边、山海关以西和靠近山东的州府,尚且有着移民定居。
整个河北省在今年的人口统计造册下,都不到400万人,河南则稍微多一些,但也没到800万人。
不是大汉不努力,而是移民需要时间,移民不是说像满清一样,下个命令就可以不管了,朝廷不仅要负责供应粮食来把百姓迁移过去,还要负责后续一两年内移民百姓的垦荒消耗,而且还要给移民百姓免税。
不要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当年的大明开国,对北方移民就是这么干的,甚至后世都出土了好几个证实明朝担负移民职责的中转站遗址。
聂宇放下手中报告,说道:“北方的人口还是太少了,辽宁就不说了,到底是新省,河北、河南两省的移民还是不够。而且南方人口密度也太大,湖广、江南的人口太多了,估计再过几年,南方的田地就会不够分了。”
实际上,别说再过几年了,就算现在便已经有些不太够分了。
虽然大汉的总人口才1.8亿人,可1.8亿对比全国已经算是相当饱和,尤其北方还是地广人稀,主要人口都是集中于南方,湖广作为龙兴之地,更是绝对的高密度人口大省。
现在的湖广两省,按照最新的人地统计数据,人均分田能分到4亩地左右,但这里面算上了相当数量的山地劣田。
这个问题没办法解决,不仅是湖广这样,江南也是差不多,江南倒是没多少山地,但靠近沿海的盐碱地可是只多不少。
因为土地已经有些不太够分,官府只能强行去分盐碱地,这样肯定是不公平的,盐碱地、山地怎么能跟平原水田相比呢?
只能说,多亏大汉一直在持续对外扩张,而且不止是内陆扩张,对海外也在扩张,沿海省份……尤其是广东、福建这些又卷,山地又多的省份,土地实在不够分,许多在当地混不下去的百姓,纷纷选择了出海或者跑到东南亚讨生活。
这倒是为大汉消化东南亚、南洋的海外领土,提供了相当数量的汉人移民生力军。
只不过,就算有海外领土和殖民地,能够为朝廷分担人口压力,再加上战后空旷的北方省份可供移民,实际应该也撑不了太长时间。
根据聂宇的估计,就算把人口全部平均铺开来,目前的田地总数对比人口的增长速度,应该也就只够分个二十年。
二十年后,人均分田就会趋于饱和,四十年后,人地矛盾应该就会变得相当尖锐,这跟粮食产量和分田政策无关,纯粹是人口增长太快,土地的增长速度跟不上人口的增长速度。
林文昌说道:“陛下何须忧心人口土地?本朝大汉开国不过十年,人口便远超亿兆,且百姓丰衣足食,历朝历代开国恐怕都未有此等盛世。而且,国家之大,既要土地,也要百姓,唯有人丁兴旺,方能国家富强。至于南方人多地少、北方人少地荒问题,只需坚持当下移民实边之国策,北方人口自当慢慢充实,边疆也能逐渐稳固。”
聂宇点了点头:“坚持二字,说来容易,做来难啊!朕这一代,要打好基础,下一代,要继续推进,再下一代,才能看到成效。这需要大汉历代皇帝都能明白这个道理,都能坚持这条国策。”
说罢,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朕一直在想,土地不够分,除了移民北方、开拓海外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林文昌试探问道:“陛下莫非是说……工坊实业?”
“没错,”聂宇露出笑容,说道,“朕这些年大力推动官办工坊,发展民间纺纱、造船采矿等产业,除了富国强兵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目的,便是吸收这日益过剩的人口。”
聂宇来到御案旁,拿起一份关于江南纺织工坊的奏章:“你看,江南一带的官办纺织工坊,如今已经雇佣超过十万的棉纺工人。这些人如果全都留在农村,就是需要分田的农民,但进了工坊,就成了靠工钱过活的工人。他们不再依赖土地,不再依赖于朝廷分田,人地矛盾自然也就缓解了。”
林文昌恍然道:“陛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
聂宇摆了摆手:“这不算什么深谋远虑,不过是前人走过的路罢了。你看看西洋那些国家,英国、荷兰、法国,他们为什么人口密度那么高,却没有出现严重的人地矛盾?就是因为他们的工业发达(还有一点是都被流放到了殖民地当罪犯),大量人口脱离了土地,进入了工坊、工厂、矿山、码头。人不再依赖土地,土地也就不再是问题的核心了。”
说着起身来到殿下,看着那副《大汉堪舆全图》,伸手抚摸地图上绘制出来的大汉疆域:“朕这些年一直强调,要加快工业化的进程,这铁路要修,矿山要开,工坊要建,商路也要通。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无地、少地的农民,全都转化为工业的劳动力,如此两难自解,则国富民强!”
林文昌躬身说道:“陛下圣明!只是,工业化非朝夕之功,需要大量的资金、技术和人才。朝廷的财政虽然比往年宽裕,但要支撑如此大规模的工业建设,恐怕仍是力不从心。”
“这个朕知道,”聂宇说道,“所以朕才要开放海禁,鼓励民间资本参与工业建设。官办的工坊要搞起来,民办的工坊也不能少。朝廷出政策、出技术、出部分资金,民间出人、出地、出剩余的资金,双方合力,才能把工业搞起来。”
说罢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教育也不能落下,工业需要人才,人才需要培养。朕决定下旨今后各省学府,全部必须添加蒸汽机和工业化科目,且都为必修之科目。后面还要再把这些科目加入科举试题,不是现在粗浅的蒸汽机理解,而是完全的蒸汽机工业化定向培养。”
林文昌点点头,拱手说道:“陛下高瞻远瞩,臣等敬佩。”
聂宇摇头说道:“高瞻远瞩谈不上,你看那西洋诸国,他们的工业化已经搞了五十余年,朕不过是学他们的经验,结合大汉的国情,走一条自己的路罢了。”
聂宇慢慢走回御案旁,重新坐下,拿起那份人口统计报告,翻到最后几页。
“林卿有事便先退下吧!户部的这份报告,朕还要再仔细看看,人口、土地、移民、工业之事,朕还要细细思量揣摩,户部也尽快拿一份章程出来,与朕看看吧!”
“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