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指的除了灰袍人,还有道袍女子。
这两位在此地显得格外陌生。
孔灵认出道袍女子来自海外的某座道观,却也仅限于此。
至于灰袍身影……
“前辈是姬氏的人吧。”
安如玉突然开口,她笑吟吟看着灰袍人,道破其身份,
“前辈,姬昭玄知道自己并非唯一人选吗?”
玄法等人目光一凛,此人是大炎姬氏的人?
灰袍人沉默片刻,突然低笑道:“你这女娃子倒是敏锐,只是慧极必伤。”
“多谢前辈关心了。”安如玉一顿,笑容浓郁,“只是前辈还是担心下自己吧,毕竟入龙门者,最多也就是半步外景。”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灰袍人初时还不解。
结果安如玉话语刚尽,借着与“萧衍之”交手拉近灰袍距离的鱼吞舟,突然一拳转向递出,冷漠道:
“外面没见到你,还废话这么多,你也过来让我掂量掂量。”
鱼吞舟突然暴起,身形迅猛,根本不容其逃脱。
后者冷哼一声,一股凌厉而沉凝的杀伐之气轰然爆发,如罗睺临世,戡乱四方。
“大炎姬氏的《罗睺戡乱功体》,号称直追八九玄功、九转元功的炼体之法,据闻乃是人皇所传……”
灭度法师低语,道出对方使用的功法来源。
然而交手不过三合,灰袍人面色一变,双臂传来承受不住的嘎吱声。
他苦苦修持的《罗睺功体》,竟然远不如鱼吞舟!
“我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鱼吞舟出言淡淡,一拳正面破开其架起双臂,拳意刚猛霸烈,正面轰在其胸膛上,只听接二连三的“崩塌”之声,灰袍人气息直线跌落,俨然是被正面轰破了功体修持。
“原来不过是个擅长藏头露尾的鼠辈。”
只听惊雷般的拳风,鱼吞舟狠手尽出,步步紧逼,霸道至极,誓要取了对方首级的姿态。
这一幕令孔灵都不禁心悸。
这家伙还真是肆无忌惮!
他就真猜不到这里的人,都能随时请动背后“仙神”吗?
因为鱼吞舟转换目标而脱空的“萧衍之”,面色阴沉,还从未受过如此之辱,被一个小辈逼得一退再退!
“小辈!这是你自寻死路!”
灰袍人的怒吼声,说出了“萧衍之”的心声。
在鱼吞舟的紧逼下,灰袍人终于招架不住,深知单凭自己,怕是会死在这小辈手中。
他的眉心骤然亮起一点星光,一股苍茫的、古老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祖龙残魂的嗓音骤然响起:“道友,此人当是星官一脉,并非幕后元凶,待我丢个骨头出去,验证此人身份。”
鱼吞舟心中愕然,骨头?
刹那间,在众人眼中,似乎是应了灰袍人身上的气息显化,一条阶梯逐渐浮现,每一道台阶都是以一颗星辰为基炼化、缩小,却又能真实地感知到其浩大。
这条长阶扑向了虚空某处,尽头不是船舟,而是一件气息不显,沉浮不定的神兵。
“河图洛书?!”
刹那间,灰袍人身上气息炽盛,直冲向长阶,哪里还顾得上鱼吞舟。
同时动身的,还有“萧衍之”。
“道友,果不其然,这等星官所属,最梦寐以求之物,就是这件神兵。他们都不是目标。”
祖龙残魂言之凿凿。
鱼吞舟:“……”
不是,这就是你说的“骨头”?
你丢给我也行啊!
“道友多虑了,这件神兵乃是道尊放置于龙门中,便是我等也没有掌控权,昔年上古人皇曾借走了一段时日,后来也是完好送回。让他们二人尽管争斗就是。”
鱼吞舟忍不住道:“你这地方,到底藏了多少神兵至宝?”
祖龙残魂沉默片刻,苦笑道:“再多又有何用?皆非我龙族之物。而滔天因果之下,我龙族也不敢昧下,反倒凭空招惹来不少觊觎,此番能全数取走,于我也未尝不是好事。”
鱼吞舟暗自摇头。
他收回拳头,身形如大鹏展翅,猛然转向,转换目标,扑向安如玉和道袍女子。
“还有你!”他的声音炸开,拳意如瀑,直直压向那袭白裙,“龙门外一击就想脱离?”
安如玉眨眨眼,似乎猜出了鱼吞舟的目的,悄然后退一步,将道袍女子置于身前。
同时,她身上气息显露,似在自证身份。
正面迎向鱼吞舟的道袍女子微微拧眉,正色道:“鱼吞舟,你我乃是同门,莫要自相残杀,今日有贫道在,定然护你周全。”
同门?
鱼吞舟也不由错愕。
“此女似乎是玉虚门下……”祖龙残魂的语气首度出现了困惑,“那白裙女子的气息存在多道,但也不是幕后元凶,怪哉……难道此人并未进入龙门,还在外面?”
在祂看来,此间众人的幕后之人皆已理清,却没有出现他们的目标。
总不能是剩下的玄都道友吧?
沉思一瞬,祖龙残魂采取了鱼吞舟方才的提议。
刹那间,虚空中一条条长阶接二连三地浮现。
其中一条长阶尽头,浮现出一面幡旗,妖气滚滚如潮,铺天盖地,幡面上隐约可以看见万千妖族的虚影,从金乌到穷奇,从九尾狐到相柳,百族万类,皆在幡中。
幡旗无风自动,每摇动一次,就有一股令孔灵灵魂颤栗的气息弥漫开来。
招妖幡!
此为昔日妖皇所炼,可号令天下万妖!
孔灵瞬间拉上风烟冷,冲上了长阶。
那便是她们此行的目标!
就在她们冲上长阶的那一刻,又一条长阶铺开了。
突然出现的变故让场中气息一窒。
每一条长阶的尽头都沉浮着一件器物,或神兵,或古宝,或只是残片一角,但每一件散发的气息都足以让外界仙神为之疯狂。
机缘在前,谁也不愿再藏着掖着,纷纷捏碎了手中的信物,请动背后沉睡万古的存在。
“阿弥陀佛。”
灭度法师第一个动了。
一声佛唱,灭度法师周身骤然绽放出无量金光。
金光中,他的身形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加伟岸、更加慈悲的身影,那身影盘坐莲台,身披袈裟,面容模糊在佛光中,只隐约能看见一双低垂的慈悲眼眸。
一只布袋从他袖中飞出,袋口张开,迎风便长,转眼间便化作一个吞天噬地的巨大口袋。
袋口对准了整座龙门,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中传来,似乎要将龙门的每一道台阶、每一件神兵、每一缕气息,乃至整片天地,统统纳入袋中!
“此地之物沾染无边因果,当入我佛门净土,先行渡化之。”
慈悲之声传来,却令各方怒骂。
哪怕不是布袋的目标,鱼吞舟等人依然身形摇摇欲坠,随时会被吸入其中。
“佛门贼子,敢尔!”
“萧衍之”眼见河图洛书都出现了颤动,厉声喝止。
刹那间,他请出了自家师祖,眉心浮现一道紫光,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统御万天、执掌北辰的威严。
紫光冲天,化作一尊帝影,头戴平天冠,身披紫微星袍,足踏北斗七星,身后隐约浮现出一片浩瀚星宫。
这尊帝影出现后,却是先看向了灰袍人所在,眸光深深,似在确认对方背后仙神的身份。
目睹这一幕,安如玉终于神色一肃,施法请动老母降临,而在群星老母毫无回应后,她同样深深看向姬氏,终于确认了某件事。
而在请出帝影后,“萧衍之”看了眼鱼吞舟的方位,快速传音点出鱼吞舟玉虚余孽的身份。
只是帝影未曾在意,更未曾因此而特意看向鱼吞舟。
“此地之物,皆归天庭所属。”帝影开口,眸光扫过全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非我天庭所属,都退下。”
这位比之“萧衍之”还要霸道无数!
祂抬手间,周天星斗齐现,化作洪潮,从天而降,要将此地清场,所有人都在祂的进攻范围内。
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这两位动手后,一道道足以让外界修士顶礼膜拜的伟岸身影,在这片龙门的天地间次第浮现。
孔灵身后一道虚影浮现,那份深入骨髓的高傲宛若实质,气息恐怖至极,五道光华在祂身后缓缓流转,重若寰宇,仿佛承载着诸天万界一切物质的根基。
下一刻,五色神光横空一刷,天地骤然失色。漫天奔涌的星潮如同被无形大手抹去,瞬间消散无踪。
神光余势不减,直扑那吞天噬地的布袋而去。
孔宣!
昔日圣人之下第一人的有力竞争者!
便是祖龙残魂也不禁在此刻惊讶道:
“这只孔雀还活着?!”
玄法道人身后浮现一尊龟身蛇尾的庞大法相,非是真武,而是玄武,挟万钧水运之力,冲向布袋所在。
“真武……”
帝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却也没有在这时候发作。
一时间,太过照耀的佛门大能,引来了各方围攻。
布袋在数位仙神之上的力量围攻下剧烈震颤。
一声闷响,布袋倒飞而回,袋口闭合,光芒黯淡。
灭度法师身后的佛影也虚淡了几分,显然受创不轻。
“善哉。”佛影轻叹,声如钟磬,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直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诸位施主执念深重,贫僧不过欲以佛法化解此间因果,何苦如此相逼?”
“化解因果?”孔灵身后的五色虚影冷笑,声音像是五片天穹同时碾过,“布袋一装,便是你佛门的因果了?你这秃驴,比当年还不要脸!”
随后,五色神光刷落向招妖幡所在,却被一道星光所阻。
“紫微,你要阻我?”
桀骜不驯之声响彻天地,孔灵身后虚影凶戾望来。
“先清场,再来谈龙门之分。”帝影平淡道。
下一刻,星光如潮水般涌出,不分敌我,席卷向所有人。
孔宣冷哼一声,却是未曾拒绝,五色神光轮转如磨盘,每一次转动都令虚空坍塌,似乎要将这片天地的根基都碾成齑粉。
在祂看来,这话倒也没说错,先排除那些实力不够之辈,再来争夺余下之物!
……
黄天目睹星光席卷而来,生死就在一瞬间,耳边威严之声再度响起:
“将身体交给本帝,尚还有一线生机!”
“事成之后,本帝助你转化大日金乌体!”
……
邓苍澜望着眼前“盛景”,还真被师尊那个乌鸦嘴说中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捏碎手中雕像,引来幽冥血海。
……
站在安如玉身前的道袍女子,也在此时联系上了自家祖师,并快速传音道:
“回禀师祖!人皇遗迹尚未出现,但发现一位遗落在中原的玉虚弟子,此子身怀八九传承,不知是哪位师祖门下。”
“哦?”
轻笑声响起,一道高渺声音仿佛从无垠宇宙之外传来,
“无妨,贫道既然到了,就自然没有让我玉虚门人受委屈的道理。”
听到这话,道袍女子嘴角勾起,隐含骄傲,天下谁人不知他们玉虚一脉最是护短,最是睚眦必报!
北帝一脉以为祖师无法显化当世,就想算账当年旧事,随意欺负他们玉虚一脉,简直是自找死路!
那道高渺声音再度轻笑传来:
“让贫道看看,是哪位师弟收下的门人弟子……嗯?!”
道袍女子笑容僵住。
她迅速浮现惊疑,什么东西能让师祖如此震动?
最后一声陡然拔高,让她仿佛看到师祖被惊得豁然起身,打翻案头茶盏的画面!
她抬眼望去,却见一道亮灼光芒更胜天日,灼得她双眼刺痛,那白光中仿佛内含诸天万界,层层叠叠的天地在其中生灭轮转,道德之气浓郁到近乎实质,化作亿万道清气垂落,每一缕都重逾山岳。
刹那间,无论是五色神光,还是星光、佛光……万千神通,万千法宝,皆被收入其中。
天地为之一净。
下一刻,那尊统御万天的帝影猛地一个踉跄,似被某物砸中了后脑勺,周天星斗尽数溃散,身形都开始了幻灭。
下方的“萧衍之”更是一声都没吭,直接栽倒在地,脑袋都被砸烂了。
只听一声暴喝响彻天地:
“自古以来,天下奇珍异宝,无不是有德者居之!”
“尔等还不速速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