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过了女子肩头。
安如玉闷哼一声。
即使有老母护身,但仅仅是擦过的余波,就已让她肩膀碎裂。
她神色凝重,借着那股冲击力彻底遁入虚空,身影在涟漪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声暗含苦楚的闷哼,在虚空中袅袅飘散,似嗔似怨。
道袍女子看得心中震动,这安如玉竟能在数息之间连召五位仙神降临,在金刚琢的强势追杀下硬生生逃出一条生路!
这份手段,这份胆魄,这份算计,便是放在如今的玉虚门中也找不出几个。
随后,便是震惊于那位鱼祖师的手段,短短几息内,就强势逼退七位仙神,连天庭帝君的面子都说不给就不给!
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了师祖带着几分欣赏的声音:
“好一个蕙质兰心、胆大包天的女娃,居然敢拿我这位师兄来验证自家幕后仙神的真实身份。”
道袍女子疑惑道:“师祖,此女究竟是不是上清一脉的门人?”
方才安如玉主动与她靠拢,竟是道出了她的来历,而后自曝身份,说出自家乃是上清弟子。
“呵呵,那要看怎么算了。”
她背后之人意味深长道。
……
鱼吞舟听着妖女最后暗含苦闷的闷哼声,自认当下怎么也该神清气爽、念头通达几分,日后再随便追杀个几千里,就当是还清旧怨了……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没有半分快意,有的只是无尽淡漠,似乎一切都只是日月更替般的寻常事,不值得喜怒,不值得悲欢。
他能清楚感知到,自身心神、情绪都在走向一个极端,仿佛大道无情,天道无私。
“道友,快收手!再这样下去,你会被这方天地的意志同化!”混天的声音骤然炸响,带着惊惧之意。
原来如此。
鱼吞舟收回金刚琢,银亮圈子在掌中转了一圈,嗡嗡作响。
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差了些,今日说不留残就不留残。
鱼吞舟目光扫过场中剩余之人,最终落在孔宣身上。
然而不等他先出手,一直老神在在的玄武突然动了!
那尊龟身蛇尾的庞大法相不知何时已悄然蓄势,黑色的水浪滔天而起,挟万钧之力,如天河倒泻,直直扑向正在压制招妖幡的孔宣虚影。
“轰!”
招妖幡在孔宣的五色神光中本已逐渐安静下来。
幡面上万千妖族的虚影缓缓平息,眼看便要被孔宣彻底收服,然而玄武这一扑,玄冥真水倾泻而下,五色神光骤然大震,那面幡旗便趁势挣脱束缚,如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从五色神光的间隙中飞窜而出。
孔宣暴怒:“老玄武!你这是在找死!”
那双桀骜了万古的眼眸中燃起熊熊怒火,五色神光轮转如磨盘,每一次转动都令虚空坍塌、天地色变。
玄武投影却根本不理他,转头朝着鱼吞舟大喊,声音憨厚而急切:
“鱼师弟!速来助我!一起镇压了这头老孔雀!”
鱼吞舟微微一怔。
这道嗓音莫名的耳熟,他此刻人心近天心,刹那间就在自身记忆中翻到了相似的来源。
长春观的卧龙师兄?
他深深看了眼玄武投影,并未拒绝。
即使没有这重关系,玄武同为道门一脉,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抬手,争分夺秒,
“好!好!好!”
孔宣已动了真怒。
那尊五色虚影连道三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加暴戾。
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化作五道天柱,赤者如火焚天煮海,青者如木生生不息,黄者如土厚重无疆,白者如金锋锐绝世,黑者如水渊深莫测。
金刚琢翻转,银白光芒再次亮起。
孔宣冷哼一声,没有尝试以五色神光直接将其刷落,因为此物根本不在五行中,五色神光同时轮转,天地色变,化为五行磨盘与金刚琢对抗。
这位不愧有着竞逐圣人之下第一的潜力,即便以一敌二,也丝毫不落下风。
五色神光轮转如飞,青黄赤黑白五道光芒交替刷出,无论是玄武的水浪,还是鱼吞舟的金刚琢,都被他一一化解、挡下。
而鱼吞舟因为分心压制天意,金刚琢的威能已经下降了不少,几次出手都没能伤到孔宣。
而孔宣何等敏锐,瞬间便察觉到了这一点。
五色虚影发出一声冷笑:“道德一脉的小子,扛不住天意反噬了?待这圈子没了力气,本座倒要看看你怎么——”
话未说完。
一方古朴的印玺从天而降。
那印玺不过巴掌见方,通体呈玄黄之色,四面铭刻着洪荒山河、日月星辰的图纹。
它落下时,天地为之一沉,这不是错觉,而是那方印玺的重量,足以压塌一方天地!
它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精准地砸在了孔宣的后背上。
“嘭!”
孔宣发出一声闷哼,身形猛地一个踉跄,五色神光瞬间散乱。
“番天印?!”
孔宣又惊又怒,猛地回头望去。
鱼吞舟瞬间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竟敢背对自己!
鱼吞舟看准孔宣身形未稳、五色神光自顾不暇的间隙,将残存的全部天地之力灌入金刚琢中,一琢砸出。
孔宣再度被砸了个踉跄,虚影险些溃散。
祂抬头怒目而去,只见——
一印在前。
一琢在后。
一前一后,将孔宣夹在了中间。
望见这般阵仗,便是玄武投影,也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头皮发麻。
最为护短、不讲理的玉虚一脉也来了,还是那个最不要脸的广成子!
就在场中打得不可开交,一位位仙神被打崩投影之际,全力压制龙门,以防天地虚空破碎的祖龙残魂,则陷入了沉思之中。
玄都道友几乎全打了一遍,也没发现可疑之处。
没有一个符合祂记忆中那个幕后元凶的气息特征。
原先祂所怀疑的那几人,不是隶属于星神一脉,就是道门传承。
哪怕是哪个能招来多位仙神的白裙女娃,也绝非自己所寻的目标。
难道那人是察觉到了龙门中藏有陷阱,便没有进来,还在龙门外?
可龙门外的后世武者,也都送入了一处福地中,暂时并未发现异常。
还有哪处疏漏?
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
龙门深处的龙宫中。
古老的宫殿沉浮于万顷碧波之下,珊瑚为柱,明珠为灯,水运氤氲如雾。
这里是龙门传承的核心之地,也是万古水运的汇聚之地。
敖细雨盘坐于龙宫正殿中央,周身水运翻涌如潮,在她的感知中,诸般失传已久的龙族秘法,正如江河汇海般烙印入血脉中,重新化为血脉传承。
此刻,场中所有龙族,都如她一般,沉浸在传承中。
而就在这时。
敖细雨身后,那位自称敖贞,不久前还热情邀请她前往海外做客的龙族女子,缓缓仰起脸。
一滴血色的泪,从她的面庞上缓缓滑落。
……
龙门深处的虚空中,一座沉寂了万古的陵墓,突然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一颗心脏在陵墓深处骤然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撞击的节奏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越来越狂躁。
石壁被撞得隆隆作响,陵墓外围的禁制光芒明灭不定,封印符文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黯淡,像是在与陵墓内部的东西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
突然间,撞击停了。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陵墓深处传了出来,带着压抑到了极致的愤怒。
“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