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这位师兄的手段和神通并不意外,这才是太上首徒该有的手腕。
同时他心底分寸分明,始终没有在孔宣面前暴露这位师兄的身份。
大劫将至,还活着的仙神都在回归路上,谁也说不好最后会是谁抢先一步。
而以玄都师兄的身份,如今历劫重修,若是身份过早暴露,必然会遭来其他势力的暗中抹杀和针对,故而此事只需道门高层知晓即可。
鱼吞舟收取星图的这一幕,不仅让孔宣神色微变,更引发了另一处的剧变。
黄天周身,金乌气息骤然暴涨、炽烈焚天!
一直在试图压制金乌神意的黄天压力骤增,面上青筋暴起,单膝跪下,双手撑地,却是死也不愿交出自己的身体。
对着耳边那源源不断的神意蛊惑,他死死守住灵台清明,面庞狰狞,只吐出一个字:
“滚!”
……
在听到河图乃是道尊遗留后,鱼吞舟就有了尝试的想法,如今他唤出体内易书,或许是同为道尊遗留的缘故,河图竟是不再抗拒他,主动遁入了他的元神天地。
鱼吞舟面露欣喜,只觉双喜临门。
一喜为安然收下河图,另外一喜,就是河图由他亲手收下,没有占据金刚琢的镇压名额,他或许还能再取一物!
来不及细品其中玄妙,鱼吞舟抬眼扫向四周。
祖龙残魂的警告突然响起,时间所剩无几。
他顾不得思索,猛地掷出金刚琢。
就像套圈一样,套到哪个是哪个!
而那面在孔宣与广成子的争斗中四处躲闪、试图寻机遁走的招妖幡,瞬间被金刚琢的清光笼罩。
幡面剧烈震颤,古老妖文明灭不定,却终究无法挣脱那枚超然物外的圈子。
光芒一闪,招妖幡已被拘押,镇压入金刚琢内。
孔宣刚要出手,却被道人阻拦。
而在做到这一步后,鱼吞舟只觉强烈的疏离感席卷全身。
仿佛周遭天地都在飞速离他远去。
原本膨胀到极致的周身窍穴,像是被抽空了气一般迅速萎靡,合道天地的状态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消退。
但他并未就此收手。
金刚琢猛地飞向黄天。
他先前就已注意到,黄天身上的气息愈发灼热,尤其是在自己拿下星图后,后者气息如同一尊烈日在缓缓升起,远超他当下的层次。
赤金色的光芒从他周身窍穴中透出,将他整个人映照得近乎透明,依稀可见脏腑之间有一团炽烈的神意在燃烧。
头顶的金乌虚影也愈发真实,三足利爪、羽翼分明,仿佛随时要从虚空中凝为实体。
唯独黄天本人的面色因狰狞而扭曲,似乎在竭力对抗着某道意志。
是金乌神意!
鱼吞舟瞬间猜出真相。
混天也在第一时间提醒鱼吞舟,务必及时打杀此子,不然金乌神意背后的存在,极有可能降临在黄天的身躯中,甚至借体复生!
鱼吞舟望着黄天那张因为怒火而扭曲的脸,感受到了其不屈的意志,似乎死也不愿低头。
这种感觉他能感同身受。
就像看到了一个同路人。
所以他没有选择直接打杀黄天。
金刚琢砸向黄天头顶的金乌虚影,绽放最后的清光。
“尔敢——!”
一道威严而古老的声音从金乌虚影中炸响,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降临此间。
金乌虚影骤然暴涨数倍,三足踏空、羽翼扇动,无尽太阳真火倾泻而出,焚山煮海,妄图将金刚琢焚碎消融、彻底驱逐。
鱼吞舟只是冷眼看着。
若没记错,河图洛书曾经就执掌在这位太古天帝手中,也就难怪这位方才如此“激动”。
金刚琢穿过烈焰,清光虽然已经黯淡,但金乌神意的力量层次同样远没到巅峰,清光开始收缩、套拢、锁死。
金乌虚影剧烈挣扎,却终究徒劳无功。
黄天仰天长啸,声中交织着焚身的剧痛与挣脱桎梏的解脱,语气狞厉而决绝:
“继续!”
砰——!
极致禁锢之下,炽盛的金乌虚影轰然崩散,化作点点星火消散虚空。
黄天大汗淋漓地跪坐在地,抬头看向鱼吞舟似要说些什么。
就是在此刻,龙门再度传来天崩地裂般的震荡!
天地仿佛被撕裂,一道恢弘的水运从龙门最深处奔涌而出,贯通了龙门内重重叠叠的虚空天地,如一条通天长河,直冲天穹。
与此同时,一尊背生双翼的巨龙从虚空中探出神骏的首级。
祂的身形庞大得令人窒息,然而不知为何,祂的体内有重重锁链贯穿,将祂牢牢禁锢在虚空深处,只能探出头颅,无法挣脱分毫。
此刻,巨龙双目赤红,滔天震怒席卷四海八荒,死死盯住水运奔涌的天穹出口,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焚尽万古虚空!
……
谢临川神色怔然。
没想到最终还是发展到了这一步。
其中过程变数丛生,与祖师昔日推演的天机棋局截然不同,近乎翻天覆地。
可绕尽万般变数,最终的结局,似乎依旧逃不开既定宿命……
他没有犹豫,第一时间祭出了祖师信物。
随着一枚玉符脱手而出,散发出温润的光华,瞬间沟通了某道横亘于龙门之外的力量。
青帝的出手不在龙门内,而是……
龙门外!
那即将贯穿龙门、接引恐怖存在逃脱而出的水运,突然被一股浩瀚的青色神光从外界阻住了去路。
一道神树虚影若隐若现,枝叶婆娑,将水运的去路彻底封死。
也是在这瞬间,风烟冷的神色突然一变。
此前清冷淡然、疏离出尘的气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至高无上的高渺、威严博大的圣度,以及润泽万物的悲悯慈爱。
祂眸光深邃如海,淡淡俯瞰龙宫深处的动乱棋局,一眼望去,仿佛看透万古岁月、所有隐秘,威严慑人,令人不敢直视。
广成子面色骤变,悄然后退,退到了鱼吞舟的身后,不再与孔宣纠缠争斗。
孔宣第一时间望向鱼吞舟,刚要斥责他交出招妖幡——
“风烟冷”突然抬手,制止了祂。
一字未出,却是威势自生。
她……不,已然是祂。
祂淡淡看了鱼吞舟一眼。
此刻,鱼吞舟彻底脱离了天人合一的状态,只觉前所未有的虚弱,浑身窍穴几近干涸。
被那道高渺威严的目光扫过,他心脏也不由一跳。
这位可不是金刚琢能镇压的……
而出乎意料的,“风烟冷”并未向他索取招妖幡,就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一步迈向了龙门深处,似乎这幡在谁身上都无所谓。
孔宣只得紧随其后。
临行前,祂深深看了鱼吞舟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那张脸牢牢记住。
见此情景,退居师兄身后的广成子也松了口气,心中感慨万千。
传闻不假,玄都师兄果然是这位娘娘和道德师伯合力之成果……
鱼吞舟收起金刚琢。
在失去龙门之力的倾力支持后,金刚琢也再度返璞归真。
而远处的玄武投影,似乎也已得偿所愿。
就在此时,鱼吞舟耳畔传来低沉之声,那是祖龙残魂,充满了疲惫:
“玄都道友,事态又有转变,未入龙门的武者中,有人背后还有那元凶的身影。此番龙门之行结束后,道友可顺藤摸瓜,查清究竟是哪家势力被其暗中掌控,继而寻到此獠真实身份!”
鱼吞舟望向那道通天彻地的万古水运,神色肃穆:
“是谁?”
下一刻,一张面容映入了鱼吞舟的脑海中。
鱼吞舟面色微变。
怎么会是他?!
这张面容赫然是浮丘山的张不虞!
……
虚空深处,混沌晦暗之中,一座恢弘古老的陵墓静静悬浮,亘古矗立。
而此刻本该沉寂的陵墓深处,却不断传来躁动和嘶吼声。
虚空突然漾开一圈轻柔涟漪。
一道素白裙衫的身影踉跄走出。
正是闻香教的圣女安如玉。
乌黑长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她面色因受伤而苍白,眉眼间却无半分娇柔姿态,只有坚定之色,只是眼底似还保留着一丝迟疑。
她突然深吸一口气,就像下定了某个决心,伸手轻轻按在了陵墓的石门之上。
石门依旧纹丝不动。
但门后的那股躁动,却在她的手掌触碰的瞬间,逐渐平息了下来。
……
鱼吞舟身后,道人轻咦一声,侧目看向虚空深处,眉头不禁皱起。
此女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闻香教果然古怪,需要重点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