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如刀刮过耳畔。
玄阳子正拼了命地燃烧精血逃窜,身后鱼吞舟的气息始终不远不近,却带着雷劫的余韵,刺得他后背发凉。
他心里早把鱼吞舟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
此刻回头望去,鱼吞舟就死死咬在他的身后,像一头盯死了猎物的苍鹰。
他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心中恨意滔天。
他纵横江湖两百年,何曾落到这般境地?
而今一身神通尽毁,诸般后手皆毁在了天劫中,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神通境小辈追得如同丧家之犬!
哪怕当年被南华宗的大宗师追杀,他也曾陷入类似的生死险境,却也没有这般憋屈!
他内视己身,心沉到了谷底。
在鱼吞舟的追杀下,他的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以这种速度下去,只怕自己堂堂外景四层的强者,真要死在这……
“老狗,你不是要抽取鱼某的元神吗,那你跑什么?”
身后再度传来某人肆无忌惮的嘲讽挑衅。
“鱼某现在喊你一声,你敢应吗?”
玄阳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凶光毕露。
真到了那时,他必然选择自爆,拖着这小畜一同下地府!
玄阳子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只要再熬一阵,等血河道那位赶至……
一道剑光从斜刺里掠出,如流云横空,无声无息,却精准地封住了他的去路。
“玄阳老魔,留下吧!”
在度过了短暂又漫长的呆滞期,清崖道人终于醒悟了过来,一声长啸,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尖遥指玄阳子眉心。
霎时间,万千道青色剑影铺天盖地而来,封死了玄阳子所有的去路。
玄阳子猛地刹住身形,瞳孔骤缩。
这剑光清冽如水,不带半分烟火气,剑意却凛冽如霜,直刺元神……
是南华宗的外景强者来了!
“玄阳老魔,几十年不见,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清崖道人的声音不高,却同样充满了嘲讽,
“被追着光腚子满山跑,我要是你,干脆一头撞死得了!”
玄阳子又惊又怒,硬生生止住遁势,抬手拍出一道漆黑的阴煞掌印。
嘭——
掌印与剑影相撞,黑气溃散,清崖道人后退一步,而玄阳子则如遭重击,又喷出一口黑血,气息更加萎靡。
感知到后方气息逼近,玄阳子不再出手,猛地向左侧闪去,一道剑气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削下为数不多的衣襟,露出下方焦黑的皮肤。
玄阳子面色愈发阴沉,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若在平日,面对清崖道人这种外景,他一只手就能镇压!
清崖道人哈哈大笑:“没想到太元宗的玄阳老魔还有光腚子的爱好!”
他出剑间不求杀敌,深知玄阳老魔必然犹有反扑之力,譬如太元宗的那尊鬼帝,所以此刻出剑先给这老东西放放血。
与此同时,他快速传音提醒后方追来的鱼吞舟:
“可是鱼吞舟鱼少侠?此獠虽然伤势极重,但定然还有反扑之力,譬如最后的内天地自爆,还请心存警惕,不要被他抓住机会同归于尽!”
鱼吞舟从后方追来,抓住时机,便是一拳捣出,无极罡气横跨长空,刚猛霸道。
轰!
气流炸响,天色都变得昏暗。
玄阳子背后挨了一拳,心中愈发狂怒,却只得埋头狂奔。
目睹这一拳,清崖道人眼皮一跳。
他虽然不清楚玄阳老魔是如何到了当下这般处境,但鱼吞舟在有伤势的情况下,这一拳依旧有外景的层次,可见此子实力已然登堂入室,步入强者层面!
“多谢道长提醒。”
“你我联手,送他上路!”
鱼吞舟开门见山,身形一晃便再次欺身而上。
“好!今日便替天行道,斩了这老魔头!”
清崖道人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剑光再起,绞杀而去。
玄阳子被剑光所阻,速度再度慢了下来,面色阴沉难看。
再这么下去,他今日还真要翻车在此了!
当下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赌命,再借一次老祖的力量;
另一条……
他猛然看向南华宗的方向,也不管那位能否听到,怒吼道:
“无崖道兄,还不出手?!”
清崖道人出剑之手突然定格,神色震动,只觉一道目光横跨数百里,落在自己身上,令他生出无从抵御之感。
仅仅是……一道目光?!
法相高人!
……
数百里之外。
一道身影姿态闲散地坐在路边,像是坐在自家院中乘凉的老翁,手中还啃着一只烧鸡。
烧鸡还热乎着,油汪汪的鸡皮在嘴里化开,鸡肉滑嫩,满口生香。
正是丐帮的苏老帮主。
而另一位,一袭血色长袍,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雾。
血雾翻涌间,隐隐可见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哀嚎,此人气息之强大,竟不在苏老帮主之下。
苏老帮主扔下鸡骨头,灌了一口酒,啧啧两声道:
“没想到啊没想到,血河道不声不响出了你这么一位法相,当真是后浪推前浪啊。”
“不过——你这小子是不是有点不讲规矩,堂堂法相,亲自出手对付一个神通境的小辈?”
血袍男子面无表情,嗓音淡漠如冰:“苏帮主,本座无意与你为敌,只是想带走几个人,烦请让开。”
“带走?”苏老帮主嘿嘿一笑,伸手指向远处,“那个是太元宗的,可不是你们血河道的。你要想带人走,得让太元宗的老家伙过来领人。”
“另外——”
苏老帮主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冷厉,直接警告道,
“天下法相就那么几位,尤其是在中原这片地界,大道压制得厉害,每一位法相的气息都跟黑夜里的火把一样醒目,没人能藏得住。”
“不要觉得到了法相,就能肆意胡来,到了法相,反而最不自由!”
“做你本来想做的事,老夫绝不插手,但你若是自降身份对一个神通小辈动手,就别怪老夫大耳刮子抽你,然而联手南边那位,将你渡化于此。”
听到后半句,血袍男子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深深看了眼面前这位。
片刻后。
他不再关注数百里之外,侧首望向南华宗的方向。
与此同时,一道升起于四海八荒的剑意贯穿天地,将他遥遥锁定。
那剑意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正是太上剑主燕回风的气息。
“燕回风!”
血袍男子长啸一声,声浪如潮席卷千里,震得群山震动,
“本座已至,出来一战!”
这一声声传千里,闻者无不神色震动,尤其是南华宗上下,诸位外景走出修行地,目光炙热地望向宗门最高处。
多少年了……
时隔多年,终于又有人登门挑战他们那位天榜第二的宗主!
而这声音如此陌生……
难道这天下又出了一位法相高人?
后方。
苏老帮主依言没有插手,只是又摸出一只烧鸡,感慨道: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刚入法相就敢挑战燕回风,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就是脑子不好使。”
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
……
数百里外。
鱼吞舟和清崖道人的联手,被突兀响起的“挑战”给中断了。
清崖道人神色大变,猛然回头看向南华宗的方向。
胆敢挑战他那位燕师兄,来人必然是法相高人,联想到玄阳老魔刚才的举动……
被中原压制已久的邪魔六道又出了一位法相?!
鱼吞舟同样神色凝重,他也猜到了大概,不禁心中叹息,果然太拔尖就容易被人盯上。
来了一个外景四层的玄阳子也就罢了,现如今还有法相环伺在旁!
在这等位同上古仙神的强者面前,哪怕是自己强行渡天劫,也决然拉不了对方下水!
突然间。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
“鱼小子,尽管出手,老夫在这,血河道的这位伤不了你。”
苏老帮主?!
鱼吞舟精神一振。
嘿,又是这位!
似乎到哪都能碰到这位,简直就是法相界的街溜子……
听这位的意思,此次挑战太上剑主燕回风的法相强者,出身血河道?
天榜之上可没有血河道的身影,这位是新晋法相?
鱼吞舟当即醒悟,这等强者还不至于专程来堵他,对方此行的真正目的,显然是为了挑战燕回风,向天下宣告自身晋升法相!
只是……刚晋升就迫不及待挑战天榜第二的太上剑主吗?
鱼吞舟不由咋舌,这也未免“自信”了!
亦或是有所倚仗?
心念流转间,他手下没留情,抓住玄阳子失神的机会,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玄阳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