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黎元胎……大战当前,此物为何会有异常反应?”
吕玄心念微转,目光往掌中之物落去,眉间疑云愈浓。
平日不以自身精血喂养,重黎元胎便与凡俗匠人捏出的泥塑木雕一般无二。
但此刻尚未催动半分法力,元胎竟自行起了变化,现出三头六臂的法相真身不说,三张面孔也是神色各异,栩栩如生。
左首眉头紧锁,嘴角耷拉,满是愠怒之色。
右首眉眼弯弯,咧嘴嬉笑,天真烂漫。
居中那张最是平静,双目微阖,面如古井,仿佛入定了一般。
灵光流转间,人偶浑身微微发颤,不知出了什么变故。
此宝来历神秘,即便吕玄确认已将其完全炼化,心头却始终存着几分疑虑。
它究竟是否为太古巫族大能遗下的传承至宝,又因何能将那两具元婴后期活死傀吞噬……种种谜团至今也未能解开。
吕玄皱眉审视人偶,少顷,余光瞥见联军几位真君大发神威。
数具扑杀而来的双首巨灵已被轰得横尸阵外,残肢断首散落一地,血气冲天。
吕玄心中不由一动,犹豫片刻,便传音给颜琉月,请师姐代为护法。
待颜琉月微微颔首后,他才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将一缕神识分出,探入重黎元胎内部。
神识沉入,眼前景象为之一变。
恍惚间,似乎踏入了另一方小天地,周围漆黑一片,渺无边际,什么都看不真切,唯有神识所感之处,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之意。
吕玄心知,这是重黎元胎认主之后自然生出的孺慕之情,并无恶意,当下稍稍松了口气,再度凝神,往更深处感应而去。
谁知就在此时,眼前忽然亮了起来,竟是将下方战况呈现了出来,景象明晰非常,连扑到面前的灵兽鳞片都能数得一清二楚。
“嗯?”
吕玄大感讶异,忍不住轻咦出声。
这般场面,原是一尊巨灵亲眼所见。
此时身临其境,好似将神识附在了巨灵体内一般,四下延伸,毫无迟滞感觉。
那尊巨灵体内并无魂魄,只有一道道笔画缭乱的符文自行运转。
吕玄神念微动,绕过符文核心,直接搭上了四肢脉络,并在心中缓缓念了声“停”。
下方战场上,那尊高举长戟正要劈下的巨灵猛地愣在原地,长戟僵在半空,戟刃悬在蜥首豹身灵兽的头顶,距颅骨不过尺余,却再不肯落下半分。
那灵兽受惊之下本能反扑,一口咬在巨灵大腿上,撕开丈许长的豁口,黑色血液从伤口中迸溅出来。
某座金刚浮屠上,一名紫面老僧正托着石印盘膝而坐,突然浑身一震,睁开眼睛,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方才石印陡然一沉,像是有外力横插进来,将心神感应生生截断。
“怎会如此?”
紫面老僧张口喷出一道佛光落在石印上,十指翻飞,连掐数道印诀,试图夺回控制,然而石印却是纹丝不动。
不单是紫面老僧惊讶,吕玄也是颇为意外。
他转瞬间反应过来,应是重黎元胎具有某种神妙,能让自己像夺舍也似,隔空操控双首巨灵的行动。
吕玄左眼紫金神光一闪,神识铺展,瞬息间将那五尊巨灵体内的脉络逐一贯通。
以他神识之强,同时压制在场所有巨灵绰绰有余。
紫面老僧还未来得及细想,另外几名同门也异口同声发出疑惑之声。
战场上剩下的五尊巨灵,竟已尽数停下了动作。
吕玄却不管对方如何思量,在每尊巨灵体内埋下一道神识印记后,随即让最初那尊恢复行动,一脚踢开几头灵兽,迈开大步朝联军阵前走来,余者仍杵在原地。
“这……这怎么回事?”
老僧面色由紫转为铁青,指节掐得咯嘣作响,石印仍旧纹丝不动。
说时迟,那时快。
吕玄身形一晃,飞出五龙辇,凌虚立于战场上空,青玄楼船上当即有弟子认出他来。
黑石荒漠驻扎的青山宗修士还是首次见到吕玄出手,不禁有些兴奋,暗中以神识传音交流起来。
“是吕祖师!”
“太上长老出手了!”
“真君乃是元婴中期,压制这些大块头蠢物岂非易如反掌?”
这般言论,自然瞒不过火龙真君。
矮胖道人立于船首,捋须不语,眼底却藏着几分自得。
“哼!”
紫面老僧面露阴厉,袈裟一摆,飞到了浮屠之外,张开蒲扇大手凌空按落。
只见虚空中凝出亩许大小的巨掌,五指箕张,朝那尊巨灵兜头抓下。
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吕玄微微一笑,双手合十。
那尊百丈巨灵头顶与脚下同时裂开两扇幽深门户,内里碧光湛然。
门户轰然合拢,偌大一尊巨灵凭空消失,踪迹全无,让紫面老僧凝出的巨掌捞了个空。
下一刻,吕玄抬手朝下一指。
半空中,一道碧色裂隙无声绽开,那尊巨灵从中重新踏出,稳稳落在地上。
这下,不光是紫面老僧又惊又怒,四国联军修士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吕玄袍袖一抖,乾坤布袋张开口来,重黎元胎端坐内中,六条手臂穿花蝴蝶般结着印诀。
那尊巨灵身形急剧缩小,百丈、丈许、尺许……最后化作一根指甲奇长,骨节分明的手指飞入袋中。
重黎元胎抬起一只臂膀,那根手指“咔哒”接在了虎口之上,严丝合缝。
见状,青玄楼船上那些方才还在欢呼的弟子,此刻也哑然失声。
在外人看来,吕玄是用了袖里乾坤之术,直接收走了一尊战争巨傀。
实则是他困居金铙芥子空间三十年间,感于方海禅与天妃斗法的煌煌天威,观天一道场内空间风暴的无穷变化,从《羽化飞升经》中参悟出的第五道羽化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