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宽胖和尚不禁翘首以盼。
忽地,似是响应其人心中所念,天际浮现一粒微小黑点,初时只有芝麻大小。
又过数息,但凡修为臻至四境者,皆有所感,于激斗中侧目望去。
却见一座巍峨宫殿倏然挤开灵机湍流,落于战场上空。
殿外立着的青衣道人神色萎靡,唇角溢出鲜血,周身气机紊乱,显然受了极重的伤势。
在其后方不远处,一团赤色煞云不疾不徐飘荡而至,其上传出呕哑难听的笑声。
颜琉月方见吕玄身负重伤归来,登时柳眉倒竖,便要冲上前去拦下煞云,怎料耳边骤然响起一个熟悉男子声音,这才将已扬起的纤手放回。
“这厮怎么连低他一筹的修士都拿不下,真是白白浪费了我那魔晶。”
云心和尚腹诽不已,面上则是堆起假笑,朝浮屠外迎接而去,拱了拱手,“道友……”
还不待他说完,赤云当空消散,尸魔身影一闪,踏入金刚浮屠内部,遍身煞气浓厚,较离开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心和尚不明所以,正想开口打发老魔再去征伐,忽见眼前人眸中紫金光色大盛,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然而他才将五御昙光轮放出,便觉脑中刺痛,一时竟调动不起念头,动作慢了半分。
咻。
只见“血煞魔君”抬手一点,锐物破空之声划过,【百里灵犀】钻进泥丸宫中,将元婴击得粉碎。
吕玄一击得手,浑身清风涌动,现出本来面目的同时,另一手隔空虚握,将浮屠内部空间封锁,复又打出一道寒光。
从他以天尸珠伪装身份,接近云心和尚,到将此人击杀,一连串举止皆在眨眼之间。
金刚浮屠上数百名操持阵法的筑基佛修,对自家祖师陨落全然无有反应,便被一道夭矫剑光贯穿了头颅。
紧接着,赤金焰光四起,吕玄纵起剑光飞至半空,冷冷吐出一个“爆”字。
“不好!此人使了障眼法!”
有的佛门真君敏锐非常,察觉到吕玄所作所为,却已太迟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座金刚浮屠裂开无数缝隙,随后“轰隆”一声炸成漫天流萤。
此宝虽不及青玄楼船,却也是天罗国精心打造的战争重器,被金乌真焰摧毁,立时荡出惊天气浪。
浮屠下方的天罗国修士受到冲击,修为弱的当场护体灵光破裂,神销形殁,修为高些的也被震得七荤八素,被接踵而至的法术打成了筛子。
“云心勾结赤潮元凶,意图祸乱迷离岛,如今二人皆已伏诛!本座青山宗吕玄在此,还有何人敢来一战?”
明光烨烨,晃人双目。
吕玄散开遁光,蹈虚而立,不见用上狮子吼一类法术,却将声音传遍战场各处,闻者无不色变。
天罗国一方真君喉头滚动,似是不敢相信,此人明明逃回来时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怎地突然逆转局势,瞬杀了云心大师?
“净土宗竟与赤潮内的煞妖联合在一起了?”
“伏诛?何人伏诛了?”
“吕真君的意思是,今后也不会有赤潮了么?”
数以万计的四国修士云里雾里,但也听得出来,己方似乎占据上风,且不单是持续两百年的天罗边境之战,就连困扰东南沿海数个甲子的赤潮天灾,也将于今时有所了结。
思及此处,云唐、玄蒙、神风三国修士精神抖擞,而有望回归故土的元突国修士,更是如吃下一记大补药,怒吼连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力。
联军气势为之一壮,直上九霄,冲得厚实云层千疮百孔,露出后方激烈战况。
“大修士斗法并未分出结果,此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天罗国真君大喝一声,纷纷祭出深藏多年的重宝,顿时就有两名联军元婴修士受了轻伤。
吕玄闻言眸光一寒,心知对方所言非虚,于是招手摄来太化九清殿,身边五色霞光闪烁,多出一个俏生生黄裙少女。
脚下灵光纷涌,便将二人托举到了极高处的天宇间。
“我还以为吕兄要留下血煞魔君这一重身份,方便日后暗中行走呢。”玄绮嫣然笑道。
“我又不是那般失道寡助之人,光是与我结交的各宗元婴,就已超过双手之数,想做何事,堂堂正正去做就是了,无需藏头露尾……”
吕玄捏了个印诀,传音给镜花先生,便见长河拔空而起,瞬息来到身边。
见此,他便未将后面的话说完。
今时不同往日,在迷离岛这方地界,吕玄若要肆意施为,已非一人一宗可以阻挡。
便是万千修士组成绝阵,企图困杀于他,也注定徒劳无功。
不过,吕玄自忖修道以来算得上广结善缘,振臂一呼,至少也能得不下五名真君相助。
若是诚心登门去请,约莫还能翻上一番。
思忖间,三人已进入罡风乱流之中。
映目千百烛火摇曳,簇拥着一个容颜清丽的宫装少妇,正与赤足踏莲的女尼激烈交手,看不出谁占据上风。
望见吕玄三人,女尼凤目微眯,冷冷道:“我与魇烛尚未决出胜负,你们便要赶来送死?”
“吕某见过的诸多佛门女修里面,阁下不能排在首位,但口气却是一等一的狂妄。”吕玄淡淡道。
“尔等偏远之地的小小修士,见识浅薄,怎知我净土神通玄妙?”女尼哂道。
“雪芍道友,你此刻正与本宫这个偏地小修斗得难解难分呢。”魇烛老祖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也罢,大约你还不知,血煞魔君已死于我手……”
吕玄骈指捏个剑诀,便要出手。
俄而一声巨响,灵宝释厄真君与大显祖师现出行迹,遥相对立,二人也是战成平手。
“吕道友,贫僧知你神通不弱,可我辈净土修士亦是在为此方地陆亿万生灵谋求生路,道友有何理由阻拦?”
大显祖师在天一道场与众人共斗天妃,又得了九窍长青鼎内神光疗伤,自认和吕玄有一份不深的交情,于是叹了口气。
“净土所谋大事,我已尽数知晓。吕某来此,自是有足够理由奉劝道友收手。大战落幕之后,道友不妨亲自去青帝洞府走一遭。”
吕玄淡淡一笑。
大显祖师皱了皱眉,却未再出言询问。
更高处黄风呼啸,玄风大圣手持托天叉,浑身浴血,却在哈哈大笑,另外一边,那名金刚寺的鱼和尚面色微白,神色极为难看。
吕玄心中一动,看来同为法体双修,自己这位便宜师兄竟是占了不小便宜。
最后出现的是卓云昭、越清尘伉俪,但他们的状况却是四处战团中最差的一个。
“若无你来搅局,再过几个时辰,本公子或许就能收获一对元婴中期的奴仆了。”那名欢喜禅的俊俏公子倚靠在罗帐当中,气定神闲,望向吕玄的眼神阴狠无比。
“阁下想死么?”
吕玄抬眸轻笑,说出了太乙春黎真君生平惯常念叨的一句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