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是主物质界的阳光以及一间不大的商店。
罗拉奇物店维拉诺分店的内部跟大多数魔法商店差不多，木质的货架沿墙排列，上面摆着各种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卷轴和法器。
柜台后面有一面落地镜，镜子旁边挂着一块写有“偷窃者将获得终身免费体验我们防盗系统的机会”的警示牌。
三个人从传送门中走了出来。
传送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闭了，变回了一面普挂着员工通道牌子的木门。
菲力已经站在柜台前面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盘。盘子上面是一块草莓蛋糕。
蛋糕的奶油表面上，三颗草莓被摆成了一个笑脸，两颗当眼睛，一颗切成半月形当嘴巴。
他的表情跟那个草莓笑脸一样，努力微笑，但明显很紧张。
“欢迎回来！！”
他将蛋糕举到了夏林面前。
“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补偿，今早刚从隔壁面包铺买的，草莓是新鲜的，奶油也是！”
“我还特意让他们多加了一层……”
“你知道这个蛋糕改变不了我们被困了一整个下午的事实吧？“
梅丽的声音从夏林身后传来。
菲力的笑脸僵了一下。
“我……我知道……”
“半个下午。”梅丽补充，“被三十多个异世界的东西追着打，还在一个巨型棋盘上蹲了半个小时。”
“我……”
“算了。”
塞拉从梅丽旁边走过。
“浪费时间追究，把折扣给了就行。”
菲力赶紧点头。
“折扣没问题！你们破解了防盗系统，这在魔法日志里会记录为合法通关，所以折扣是自动生效的！”
他的语速又开始加快了。
“VIP基础折扣加上通关奖励折扣，总共能打到……”
他掰了掰手指。
“七折。”
“六折。”夏林说。
“我没有权限打六折……”
“精神损失费，要不我亲自跟老板说！”
“……好吧，反正我就是个打工人，老板亏多少跟我也没关系。”
菲力的肩膀垮了下来。
夏林接过了蛋糕。
“行了，原谅你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夕阳已经快要沉到港湾的水平线以下了。
金红色的光从窗玻璃中照进来，在货架的瓶瓶罐罐上拉出了一排长长的影子。
“天快黑了。”
他将蛋糕放在了柜台上。
“给我看看你们的卷轴清单，我挑几样赶紧买了走人。”
“好的好的！马上！”
菲力转身朝着柜台后面的魔法储物柜走去。
储物柜是一个嵌在墙壁里的金属箱子，表面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封印。
跟店门口的封印类似。
但这个比较简单，只需要一个解锁咒文就能打开。
菲力将手放在了储物柜的面板上。
他念了一个短咒。
这次他没有看手册，大概是因为这个操作他做得比较熟练。
咒文的音节从他的嘴唇中流出，很快很顺畅。
但塞拉的表情变了，她眯起眼，盯着菲力手势。
他念咒的方式不是学院派法师的标准咒文语法，也不是牧师系施法者的祈祷结构。
是邪术师的施法模式。
储物柜的封印解除了，金属门“咔嗒”一声弹开。
菲力正准备从里面取出卷轴清单……
“你是邪术师。”
塞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菲力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慢慢转过头来。
看到了塞拉的脸。
提夫林特有微微向上弯曲的小角从额头的头发中伸出，眼中浮现邪术师的暗红色光芒。
菲力的嘴张了一下。
“哦。”
“你也是……”
话没说完。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像是被什么外力按住了一样，从内到外的凝固。
夏林在同一瞬间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来了。
像是有一只大到无法想象的眼睛，在宇宙的某个遥远角落眨了一下。
而那一眨的余波，穿越了不知道多少个位面，在这间小小的魔法商店里留下了一丝波动。
“！！”
菲力整个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了下去一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
他的手撑在地上，抓着地板，指甲的缝隙里挤出了红色。
脸在急速失去血色，额头上的汗珠像是被人用水管浇了一样涌了出来，嘴唇在不住颤抖。
塞拉的反应则好了很多，只是眉头紧紧皱起，额角的青筋微微突起。
一层薄汗从她的额头渗了出来，沿着脸颊滑了下去。
她的呼吸变得缓慢，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好像在对抗什么东西。
梅丽也感觉到了。
虽然她不是邪术师，但那种来自某个远处的注视感，即使是旁观者也能感受到，手本能地按上了剑柄。
“怎么回事？”
“塞拉的宗主。”
夏林的声音压得很低。
梅丽看了他一眼。
“宗主？在这里出现？”
“塞拉的宗主......有些特别......”
梅丽的手在剑柄上握得更紧了。
“好恐怖的感觉。”
“我没办法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世界本身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看向塞拉。
“如果这就是她的宗主的话......”
“她平时会很辛苦吧。”
夏林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
“已经好多了。”
他轻声说。
“比以前好多了。”
……
夏林趁着这个间隙，将【物品鉴定】对准了跪在地上的菲力。
【职业：邪术师】
【等级：Lv.5】
【契约宗主：（信息被遮蔽）】
五级。
契约宗主的信息被遮蔽了，这是旧日系邪术师的标准特征。那些存在的名字本身就具有某种扭曲现实的效果，即使是鉴定术也无法直接显示。
但他已经不需要看名字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注视感”，跟他在塞拉那里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难道是同一个宗主？
……
大约三十秒后，那股压力消散了，像是那只巨大的眼睛移开了。
空气恢复了正常，魔法商店里的瓶瓶罐罐停止了微微颤动。
塞拉的肩膀松了一下，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菲力。
“还真没想到。”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这个不靠谱的店员，居然跟我是一个宗主。”
“果然是这样。”
“同一个宗主。”塞拉重复了一遍，“刚才那种感觉不会认错。同一个宗主的契约者之间，在近距离接触时会触发宗主的注视，相当于它在确认自己的棋子是否在场。”
“距离太远的时候不会触发，但面对面......”
“你之前一直不知道？”夏林问。
“不知道。”
塞拉的语气里有一丝的无奈。
“他的契约痕迹太弱了，看起来他平时几乎不使用宗主赐予的力量，刚才开柜子的那个咒文大概是他这个月用得最多的一次。”
“存在感压到了低得离谱的程度，低到连宗主都忘了他的存在。刚才面对面了，宗主才想起来，哦，我这里还有一个。”
“摆烂摆到连宗主都忘了。”夏林说，“这也是一种本事。”
……
菲力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脸还是蜡白的，整个人像是被脱水了一样虚弱。
他扶着柜台，双腿还在发抖，然后他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塞拉。
看到了她的暗红色眼瞳，看到了她额头上的角。
以及某种他在自己体内也有，但从来没有像她那样强烈到几乎外溢的东西。
宗主的力量。
菲力的脸上的蜡白变成了惨白。
“不——不不不不——”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储物柜上。
“你——你不要杀我！”
“什么？”
“我知道你很强！我感觉到了！你的契约等级比我高了不知道多少！”
他的手在身前乱挥。
“我——我当初签契约就是贪小便宜！就因为那本破书打折！”
“我不想参与什么宗主的破事！什么淘汰赛！什么灵感测试！我统统不想参加！”
“我就想安安静静当个店员！”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求你了！别杀我！”
塞拉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紧张什么。”
“那位没有下任务。”
菲力愣了一下。
“啊？”
“刚才只是确认，不是指令。”
“你这种级别的，它懒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