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内。
秦梦瑶清冷淡雅的一番话音落下的刹那。
全场所有声响骤然掐断,落针可闻。
一道道目光如同精准箭矢,齐刷刷穿透人群,牢牢锁定在白修竹身上。
顷刻之间。
便将他成了这会客厅中的唯一焦点。
独孤峰默然不语,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白修竹身上。
其中裹挟着几分探究与玩味,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其他人或许会以为。
独孤峰定然会恼怒一介无名小辈被慈航静斋仙子另眼相看,坏了场上格局分寸。
可唯有独孤峰自己心知肚明。
他心底没有半分敌意,更无半分刻意针对的戾气。
反倒实实在在生出几分惋惜与恻隐。
他执掌独孤阀多年,深耕江湖朝堂两头,阅人无数,眼光毒辣。
在他眼中。
眼前这名叫做白修竹的男子,平平无奇,身形寻常。
从头到尾,找不出半分出彩过人之处。
全然不解这般毫不起眼,无背景无名头无修为的三无之人,何以能得秦梦瑶青眼相待?
甚至破例让其一观至宝和氏璧。
纵观全场。
侯希白师承大德圣僧,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石青璇,才情冠绝天下,美名传遍大江南北,是无人不晓的绝代大家。
而再往上数,他独孤峰执掌独孤阀数万部众,位列大隋四大门阀之一,权势滔天。
这般层层对比之下。
白修竹愈发显得格格不入。
独孤峰指尖轻轻叩击扶手,心底轻叹不止,此事暗藏凶险。
慈航静斋仙子青睐,世间至宝和氏璧牵连,这般天大的殊荣落在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普通人身上。
从来不是机缘福运,而是催命符。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各大势力觊觎已久,此番风声一旦传开。
不用三日。
白修竹便会悄无声息殒命江湖,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独孤峰甚至已经预想好了他凄惨落幕的结局。
与此同时。
白修竹心底骤然一凛。
冲我来的?
他抬眸转头,眸光沉稳锐利,带着几分深意审视,缓缓打量着不远处身姿清雅,神色淡然的秦梦瑶。
片刻之后。
白修竹唇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深意十足的浅笑。
“既然秦仙子当众直言相邀,愿意让在下一睹至宝,那我若是再三推脱避让,反倒显得扭捏矫情,不识好歹,辜负仙子一片心意了。”
白修竹语声平缓不疾不徐,恰好能落入场中每个人耳中。
他摸不透秦梦瑶此番举动。
究竟是其自作主张,暗中另有谋划。
还是奉了斋主言静庵的秘令,刻意设局引自己入局。
不过今日这场当众抬举,看似殊荣加持,实则是步步紧逼的局,他分毫不惧。
如今的他。
有足够实力与底气,从容入局,直面一切未知算计。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慈航静斋,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眼见白修竹毫不犹豫应声应允。
秦梦瑶眉眼间当即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清雅温婉,恰到好处。
她眸光轻转,不着痕迹地斜掠一眼身侧并肩而立的师妃暄,随即迅速收回,再度落回前方独孤峰身上。
“劳烦独孤阀主费心,此间人多眼杂,耳目纷乱,不宜谈及至宝要事,还请阀主为我等寻一间僻静无人静室,片刻便可,事后必当感念阀主周全之情。”
独孤峰闻言。
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压制的不悦,眉宇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方才他率先主动开口,诚心诚意想要一睹和氏璧真容。
却被秦梦瑶毫不犹豫回绝,言辞委婉却态度坚决,半点情面未留。
如今转头,她有事相求,反倒客客气气前来麻烦自己出力周全。
这般前后反差,实在太过明显。
难免让人心生芥蒂,倍感憋屈。
可不满归不满。
独孤峰心思深沉,权衡利弊向来稳妥。
慈航静斋隐于江湖千年,底蕴深不可测。
不值得当众撕破脸面。
独孤峰压下心头杂念,敛去眼底不满。
只见面色重新恢复平和肃穆,微微颔首,沉声应下。
“无妨,仙子开口,独孤自当周全,秦仙子,白公子,请随我移步前往。”
话音落下。
独孤峰正欲抬步转身之际。
一道清冷肃然的女声骤然响起,陡然打断场上节奏。
“等等。”
出声之人,正是伫立一旁的师妃暄。
独孤峰抬起的脚步骤然一顿。
身形停在原地,缓缓回眸望去,目光落在师妃暄身上。
他眼底悄然浮起一抹玩味戏谑之色,兴致瞬间被勾起。
此刻他已然看得明明白白。
秦梦瑶与师妃暄,同出慈航静斋,表面同门和睦,相称师姐师妹,礼数周全。
可私底下,二人心思各异,隔阂颇深,根本算不上铁板一块。
独孤峰生出几分看戏心思。
他正愁无从窥探慈航静斋内部虚实。
如今二女当众生出分歧,若是争执几句,言语交锋一番。
自己便可借机察言观色,窥探几分慈航静斋内部秘辛。
这对独孤阀日后布局江湖,大有裨益。
这般送上门的好戏,他自然乐于静观,不急于开口。
师妃暄不顾场上众人目光,径直看向身前的秦梦瑶,语气带着几分规劝。
“师妹,和氏璧乃天下至宝,关乎天下气运,牵连江湖朝堂万千格局,干系重大,不容半分轻忽草率,眼下局势繁杂,并非品鉴至宝的合适时机,此事不妨暂且按下,容后再议。”
师妃暄心中自有谋划。
她口中的容后再议,主要有三点原因。
一来,她早已亲身接触过和氏璧,深知至宝力量强横莫测,不可轻率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