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海，社区食堂。
“姐，那是老黄历了，”王秀芳苦笑，“现在网约车司机都饱和了，他每天跑够九单才能保本，可前天，他才跑了十二单……”
她顿了顿，摇摇头：“刚刚够一家子饭钱。”
王秀兰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发苦：“饿不死就行……”
王秀芳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有些歉疚地问：“姐，姐夫……还好吗？他怎么没来？”
“他啊，”王秀兰笑了笑，表情舒展开，“好着呢。活多得干不完。慢织生活不是要在咱静海两个大商场开专卖店嘛，他们那个搬运公司，最近全在忙这个。”
她说到这，语气里带上了点骄傲，对妹妹说：
“别看那店里的东西标价不便宜，可质量是真没得说，能穿好多年。听说要在很多城市开呢，等深城也开了，我给你和妹夫拿点员工折扣券，你们也去添两件好的。”
妹妹有些关心地说道：“搬运公司，活不好找吧？收入能保障吗？”
“他那边，现在活计都排满了，老板人也好，不拖欠工钱。一个月下来，能拿到一万多。”王秀兰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还是扣完社保拿到手的。”
王秀芳听着，眼神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羡慕。
王秀兰看着妹妹的神色，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我记得妹夫不是还有个亲弟弟吗？现在咋样了？”
王秀芳一听这话，脸上的苦涩更浓了，叹了口气：
“是啊，亲弟弟。算是我家那口子从小带大、供出来的。大学学的自动化，现在在一家专门做智能设备的大公司，是国资，行业里很厉害的。”
她端起水杯喝了口，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情绪：
“去年，我老公的五金厂要进行智能化改造，要上新设备。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看着姐姐，苦笑着摇头：
“来厂里指导安装、调试新机器的那帮技术员，领头的，就是他那个亲弟弟。我老公就在边上看着，他弟带着人，把那些能自动焊接、自动打磨的铁疙瘩一台台装好，调试好。
“我老公当时还傻呵呵开心，觉得弟弟出息了。”
“结果呢？”王秀芳声音低了下去，“新机器上线跑顺了，，用不了那么多人了。前两月，厂里裁员，第一批就把我老公……”
她说完，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他弟刚开始也觉得帮到哥哥的厂子是好事。”王秀芳最后轻声说，眼神空空的，“最后他也没想到把他哥的饭碗也升了。”
王秀兰呆呆地看着妹妹，问道：“干了那么多年，也算经验丰富了，去其他不用智能化的厂子应该好找吧？”
“姐，老美那边好像出了啥新政策，”王秀芳声音很低，“现在好多小厂子……倒闭的倒闭，跑路的跑路。听说都跑越南、柬埔寨那些地方开新厂去了。可我们家就在这儿，怎么跟过去？”
这两口子，这辈子唯一算踩中时代红利的事，就两件：一是房价起飞前，咬牙买了套老破小，算有了个窝；二是供出个大学生弟弟，好歹跟上了时代的发展——至少王秀兰是这么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