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没有征兆,只是身形微微前倾,一股恐怖的气息便从他体内弥漫开来。那气息如同实质,如同山岳,如同天地的意志,朝着废墟中央那道身影碾压而去。
此刻,这位天师大境的高手真正动了杀心。
他知道,凡王已生,大势已成。
如果不在今日将他诛杀于此,他日必定又是一个大灵宗王……不,或许比大灵宗王更加恐怖,更加难以压制。
然而他刚动……
姜云仙便动了。
玄宫之主的身形横移,如同一道流光,挡在了袁天都的身前。
她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那清冷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淡淡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袁副观主……”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眼高于顶,气魄比天还大,怎么要对一个小辈出手?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
白鹤观两大副观主,袁天都的架子最大,平日里甚至不会跟普通人往来。
因为在他的眼中,修行者已不是凡俗所有,更何况,他是天师大境,已如天人。
“姜云仙,你想死了吗?”袁天都冷然道。
他这样的境界,自然不会将这种废话放在心上。
以大欺小?
这种事,当初在玉京江滩他便做过,那一次,如果不是姜莱出手,张凡早已死在他的手中,何至于成为今日大患?
念及于此,袁天都心中杀意更胜。
嗡……
他面色猛地一沉,目光如刀,落在姜云仙身上。
两人对视,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两人之间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碎石都碾成了齑粉。
轰隆隆……
两大天师级别的人物对峙,那气势惊天动地,连天上的黑云都被撕裂,露出其后那轮幽幽的大月。
众人望而生畏,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刹那间,张凡,便成了此时、此地最强的存在。
李长庚和谢清微面色微变,顿生警觉。
他们感应到了……那元婴法相,正在锁定他们。
“你们也该死了!”
就在此时,张凡的声音在废墟之上响彻。
那枚元婴胖乎乎的小手微微抬起,那双半阖的眸子微微睁开,那目光之中,有杀意,有漠然,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神明俯瞰蝼蚁的俯瞰。
李长庚的神色沉到了极致。
他和张凡交手过三次,每一次几乎都是势均力敌,最终生死一线,全凭天意。
可是唯独这一次……
他终于感到了一丝无力!!!
“看来……你暂时走在了前面。”李长庚幽幽叹息。
他知道,自己逃不了,当然,他也不想逃。
“张凡,你应该知道,我是从自然研究院出来的……”
说着话,李长庚的眼中涌起决绝之色,他一抬手,却是退下了那白色的外衣。
“你就算是从江万岁的肚子里出来的,也得死。”张凡轻语。
轰隆隆……
元婴盘坐虚空,恐怖的气息如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笼罩了整座废墟,也笼罩了李长庚与谢清微。
纵有两大丹法在身,此刻,在那元婴法相面前,他们也如凡俗,似蝼蚁。
天威浩荡,岂有脱离!?
“张家的人,着实不凡啊。”
忽然,一阵淡漠的声音,在天地间,在山川内,响彻。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元神深处。
它淡漠如水,平静如镜,没有情感,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存在感。
此言一出……
黑云如同定格。
那翻涌的、奔腾的、遮蔽了半边天空的黑云,在这一刻猛地凝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一动不动。
大月露出半分模样。
皎洁的月光从那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照在废墟之上,照在众人身上,也照在那道突然出现的人影身上。
月光下,一道人影浮现。
他仿佛凭空而来,没有征兆,没有轨迹,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那里……站在废墟边缘,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他穿着风衣,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整个人如同置身阴影之中,看不清楚样貌,只能隐约分辨出轮廓——身形修长,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剑。
此时此刻,如果金海蟾还活着,一定震惊不已。
只因为,他认识此人,赫然便是那夜,在酒吧出现在申猴袁灵冠身后之人。
嗡……
那人出现的瞬间……
袁天都亦是变了脸色,
这位白鹤观副观主、天师境界的大高手,那从容不迫的面容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忌惮。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周身气息猛然绷紧,仿佛遇见了什么极其危险的存在。
姜云仙美眸猛地凝起,死死地盯着来人。
玄宫之主的清冷面容上,涌起一抹警惕,她的身形微微后退了半步,那是本能的反应,是身体对危险的天然警觉。
两大天师高手,不约而同看着那人,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仿佛这个人的出现,连他们都感到了深深的危险。
“什么人?”姜云仙一声轻喝。
废墟之上,月光如水。
那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只是那样站着,便让两大天师如临大敌,便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风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帽檐下的阴影深处,似乎有一双眸子,正透过那黑暗,注视着这一切。
注视着那元婴。
注视着张凡。
注视着这片被鲜血与废墟覆盖的莽古岭。
“九转丹成孕圣胎,婴儿脱壳出灵台。”
就在此时,那人开口了,言语之中,颇有赞赏之意。
“好法相,好圣胎,强过你老子当年。”
张凡面色微凝,看了看不远处的李长庚和谢清微,元神法相回归身舍,目光却是盯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存在。
很明显,这是一个高手,绝顶的大高手。
只是,不知敌我。
“前辈认识我的爹?”张凡沉声道。
“算是认识吧,他老子,我也认识。”那人轻语,阴影下,目光似乎在李一山的身上扫过。
“年轻的时候,你们俩的老子联手跟我干过,可惜啊……”
“他们太弱了!”
此言一出,张凡,李一山面色骤变。
“敢问前辈尊号?”李一山忍不住开口询问。
“太乙!”来人稍稍一顿,报出了名号。
“神通殿主!?”
袁天都双目圆瞪,失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