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夜漫漫，明月皎皎。
深山处，那道身影孤立废墟之上，山风吹动衣角，夜色撩动心神。
那张脸……精瘦硬朗，饱经风霜，明亮的眸子里仿佛藏着岁月悠悠，藏着人世沧桑。
千劫百难方才磨砺出那样的不动，生死无常适才练就了那样的恒如。
那般面容……
张凡并不陌生。
张圣也不陌生。
甚至于，当袁天都看清那张面容的时候，都是目光一颤，脸上浮现出深深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大灵宗王……”
“张灵宗！？”
“怎么可能？”
袁天都震惊不已，张灵宗的档案他翻过无数次，那个男人的样貌早已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绝对不会认错。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张灵宗无疑。
道盟的神通殿主是大灵宗王！？
这什么跟什么啊？？
然而，当这个名号响彻，天地都仿佛停止了呼吸。
山风停驻，明月含光。
所有人的表情俱都一滞，眼神惊异，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不明所以。
“老爸！？”张凡的心中顿起波澜。
“张凡！”
就在此时，姜云仙一声低呼，如当头棒喝。
张凡下意识转头望去，便见姜云仙神色复杂，摇了摇头，轻语道：“他不是！”
“是啊……他怎么会是！？”
张凡默然，他转头，再度看向眼前的神通殿主。
那模样，那身形……
不会错，几乎与张灵宗一模一样。
可若是细看，还是有些差别。
这个男人的身上，少了些许……人味，他身在红尘，却仿佛已入化外，不似这人间所有。
可是张灵宗不同。
大灵宗王，仍在凡尘横渡。
“哥……”
张凡目光低沉，看向了身边的张圣，瞧他的神色，似乎并不意外。
张圣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位神通殿主，眸子里亦是涌起复杂的神情。
“看来……张灵宗跟你提过家里的事？”神通殿主忽然道。
“也对……你是南张之主，家里的事情应该知根知底，比小孩子了解的更清楚。”
此言一出，张凡眉头紧紧皱起。
言下之意，张圣已经能够当家做主，对家里的事情自然一清二楚。
反倒是张凡，还是个孩子，家长里短，恩恩怨怨知道得自然不多。
就像所有人小时候，父母但凡讨论家里的那些“破事”总是会避着小孩。
“家里的事情！？”
张凡本能地捕捉到这个词儿，带着疑问，看向张圣。
“张灵宗没有跟你说过吗？”
“他是双生子！！”神通殿主忽然道。
“同胞兄弟！？”张凡面色微变。
这种事，张灵宗可是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事实上，他们家的事……
有时候，张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
“张灵宗居然还有一个双生兄弟！？”
远处，袁天都脸上的神情也无比精彩，眸子里惊疑更盛。
如此关键的信息，档案上可没有。
可是，如果真的是张灵宗的双生兄弟，又如何能够成为神通殿主！？
这实在是太……
“你也是南张的人？”张凡沉声道。
“他虽生在南张，却长在北张。”张圣忽然道。
“嗯！？”
“很奇怪吗？南北原本是一家……”
神通殿主看着张凡奇异的表情，淡淡道。
曾几何时，张家虽然南北分传，却也度过了一段极为平静且温和的岁月。
两脉往来不绝，常将弟子互换培养。
譬如张天弃，也曾在北张渡过一段漫长的岁月。
“我听老爸说过，你刚出生，便被送到了北边。”张圣轻语。
生在南张，身在北张。
“此身一处，何分南北？”神通殿主摇了摇头。
他一声轻语，如山风悠悠，似大月明媚。
他站在那里，似乎不属于北张，也不属于南张，甚至于在他眼中，连张家都不存在。
那样的姿态，比天还大，比地还广。
天地广大，又何来南北！？
嗡……
刹那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目光所及，那个男人的身形变得模糊不清，变得虚幻不定，仿佛再也无法感知。
隐隐间，耳边似有轻语，如有漫唱！！！
“浮生大化类飘蓬，谁向虚空问始终。万古长空无影像，一朝风月有遗踪……”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广，横荡了天地，纵绝了古今。
“水中捞月徒劳碌，镜里拈花总是空。若解当前真实义，何须更觅五更钟！？”
那一声绝落，万籁俱静，山野俱清。
所有人的心神都在这一刻变得恍惚起来，感知之中，那道身影似乎消失了……
不，根本从未存在。
便如那天地广阔，云聚云散，一丝也无。
这一刻，就连各自的存在，仿佛都要融入这般意境之中，如那云随风聚，又随风散。
一切成空，万法消融。
“来！”
就在此时，一声长啸惊起，如天雷震荡，惊颤八方。
众人心神一凛，稍稍清醒，便见一道元神冲天而起，身后似有一道虚影从临，如自天来，形象仿佛寺庙中的仙佛，神圣广大，身后有九重神光浮现，光明无量，普照十方。
“南张之主，九真圣王！”
神通殿主的声音响起。
在那九重神光照耀下，他那虚幻模糊的身形越发清晰，再度浮现于众人的感知之中。
“张九真……不愧是得了上品道号，难怪南张之主的位子传到了你的手里。”神通殿主依旧站在那里。
他看着举头三尺处的那道元神，看着那隐于虚空的仙神，不由赞叹。
能以光明照浮尘，人间又有几人成？
龙虎张家的封神大醮，一旦成功，便如人间成仙神，自有道号随性命。
凡身虽在红尘中，却立神像立虚空。
朝朝暮暮犹不死，万古无双大神通。
然而，封神立像也有品阶之分。
上品道号，万中无一。
张圣，张九真，便是上品道号，并且，他未曾借助【封神大醮】，而是自身觉醒，获得了祖师的认可。
这样的天赋，古来无双。
南张一脉的气运，似乎全都落在了他一人之身。
“天师气象……”
袁天都的脸色凝重到了极致。
他知道，张圣还未真正踏入天师境界，可是凭借南张之主的身份，凭借九真圣王的非凡，他却有天师战力，天人气象。
这样的妖孽实在可怕到了极点，一旦他突破了境界，真正踏入那个层次，只怕又是一个大灵宗王。
南张虽灭，可是余火一把比一把烧得更旺，更绝。
此时此刻，袁天都盯着那尊若隐若现的仙神，心中杀机大盛。
如果不是神通殿主有言在先，他早已出手。
“可惜……到了天师大境，修的不再是术，也不再是法……”
“是道！”
轰隆隆……
话音刚落，漫天大夜竟好似蠕动起来，遍布苍天的混黑开始如同逆流回溯，朝着张圣，朝着张九真聚拢而来。
天绝八方，地有东南。
这一刻，白昼未现，黑夜仿佛拥有了自主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