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而言,上京确实少了几分洛阳,长安那种位居中央,辐射四方的从容。
尤其,它的北面是大漠,南方是大平原,没有洛阳那种层层叠叠的案山与关锁。
这在风水上,叫做【旷野无收】,虽能国势强盛,但边境压力始终巨大。
“可是,上京也有长安,洛阳没有的优势。”李妙音提出了不同的见解。
他们三人皆出修行大家,渊源深厚,各自又都是新时代的灵苗,天纵的奇才,此时,窥天下风水,而见修行之妙。
思想的火花在碰撞,灵动的元神在勃发。
“燕山为靠,平原为腹,南望中原,北控朔漠。元、明、清三代都选它,靠的是‘背山面海,坐北朝南’的大格局。”
李妙音的眼中泛着别样的异彩。
指点江山,如见古今。
”上京的风水不在险,而在广……前有九河汇聚,后有万里长城,气运雄浑,故成帝王之业。”
所以,历代定都于此的王朝都具有极强的张力和控制欲。
元,明,清,皆是如此。
“玉京呢?”张凡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玉京……”张无名咧嘴一笑,坐在后排,看着张凡。
“你得了金陵王气,列土封王,最应该关心的便是玉京。”
“这地方吧……”张无名笑而不语。
“玉京的风水,是四大古都里最可惜的。”李妙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龙盘虎踞,长江天堑……”
“可那地方风水偏阴,紫金山的气脉到了江边就断了。”
“有人说那是‘王气泄了’,也有说是‘水势过盛,压住了龙脉’。”
”总之,玉京的格局,得了秀丽,失了纵深,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不住……”
“所以建都玉京的王朝大多偏安,短命。”李妙音道。
“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张凡心头一动,忽然想了起来。
人的八字命格之中,有一种神煞叫做【十恶大败】,先前他听温禾提及过,毕竟后者乃是【神煞门】的传人,专通此道。
她说,但凡八字命格之中带有【十恶大败】的人,往往财来财去,来的快,去的也快,攒不住钱。
这倒是与玉京的风水格局颇有相通之处。
当时,张凡还说,那带有【十恶大败】的人岂不是注定天生穷光蛋?
温禾却是摇了摇头,带此神煞,不是赚不到钱,而是财来财去,攒不住钱。
恰恰相反,这类人经常有“偏财运”,来财的路子野,速度快,金额大,但坏就坏在,八字刑冲,破了财库,钱在口袋里还没有捂热,就被各种意外给漏走了。
那时候,张凡听了,却是有了另类的想法。
既然留不住,那如果主动散财呢?
十恶大败,主财来财去,那么散的越快,岂不是来的也越快,越多?
比如给家人,或者投资自己,或者造福社会,如此一来,财如流水,转而生活,岂不是无财却掌敌国之富?
当时,张凡提出这般见解的时候,温禾可是震惊了好一阵子。
这样的方法,这样的言喻,已经涉及了命理与道家修行的极高境界。
散财,反而能够聚财。
无财,反而能够巨富。
所谓,反者道之动也,弱者道之用也,便是如此。
道家讲究“上善若水”。水最大的德性是流动,最大的凶性是停滞。
十恶大败的本质是,天地给了这人一股无法静止的气。
如果你非要逆天而行去存钱,那就是“堰塞湖”,迟早要决堤崩溃。
可主动散财,等于是修建了一条水渠,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这就是道家所谓“上善若水”的境界。
这也是真正的劫运转化。
“我想……玉京也是如此……虽是十恶大败,无法成为长久的政治中心……”张凡话锋一转,忽然道。
“这或许恰恰是天地赋予的特殊使命。”
“嗯!?”
此言一出,张无名与李妙音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既然玉京的气留不住,那便将泄出去的气,转为滋养文明的水系。”张凡轻语道。
六朝以至,历代以来,玉京的经营,并非像上京,或者洛阳那样营造镇锁四方的“权威中心”,而是大规模开挖秦淮河,玄武湖,金川河的那个内河网络……
正因如此,才养出了养出了十里秦淮的桨声灯影、天下文枢的科举盛况、以及“菜佣酒保都有六朝烟水气”的市民文化。
最关键的是,每当北方陆沉、中原板荡,玉京就主动承接了那股“败逃”之气。
它没有用这口气去争霸天下,而是把这份能量散给了文明的存续,火种的相传。
永嘉南渡、宋室南迁……皆是如此。
“散而复失,败而不朽……”
“这才是天下大势,才是修行之道。”
“才是劫运一体。”
“才是长生不灭。”
张凡悠悠轻语,他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抽身的奇妙感觉。
张无名目光微沉,默然不语。
李妙音看着,美眸之中,却是泛起光彩。
“你居然能从个体的八字命理,投射到天象风水之中,见那妙道真理。”李妙音忍不住道。
“你越发不同了。”
“天地的道理,想要显现出来,必是投射在个体的身上……”
“或许……”
“这就是天人之妙吧。”张凡淡淡道。
那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在黑夜中划过。
张无名眼皮轻抬,深深地看着张凡。
“修行到了这一步,不是炼术,也不是修法,而是参悟道理,道法自然……”
“凡王!”
张无名目光低垂,口中喃喃,那声音微弱到似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快到了!”张凡看着窗外。
飞机继续压低,洛阳城的轮廓愈发清晰。
洛水如带,长桥卧波,远处的龙门山色在秋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辉。
“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张凡忽然轻语。
“那便看看这洛阳城中,有无真龙吧!”
他靠在舷窗边,不再说话,眼底映着那座千年古都的影子,渐渐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