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啊,”旁边一名水兵夹了口菜,半开玩笑道:“等会儿刚吃完饭,警报一拉,你连碗都来不及放。”
“那更好。”列兵抬头,“直接上战位!”
列兵边吃饭边道:“班长,我听说舰队司令部下来的李参谋就多次立功,个人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都有,我以后肯定超过他。”
“还超越李参谋。”下士不是挤兑列兵,而是认为这小子说话不打草稿,“你小子就别好高骛远了,先晋升上等兵再说。”
“哈哈哈。”
“人家李参谋是国防科技大学的高材生,你高考多少分?”
列兵强颜欢笑,“班长,我考了200分。”
中士出言鼓励道:“别气馁,两百分,也可以了,部队就是一所军校,好好学,只要肯努力,照样会有出息。”
列兵感动道:“是,班长。”
“谢谢你,班长。”列兵都快感动哭了,诉说道:“我在家里和学校,父母、老师、亲戚都说我成绩差,长大了肯定没本事,以后只能去养猪,现在当了兵,班长,你不会看不起我,还……”
正在吃饭的中士抬头看见列兵这副模样,当时就来气了,“你小子把眼睛里面的两颗猫尿给我憋回去,哭什么哭,娘们儿兮兮的。”
呵斥完,中士从包里拿出一坨卫生纸随手丢在了桌子上,“我看着就来气。”
“现在谁敢说你没出息?”
“你在保家卫国。”
当天上午,红蓝对抗演训依旧在正常进行,直到中午时分,也没有异常情况发生。
李战一直在作战情报中心,身为随舰参谋,军演没有紧急情况发生,他都不用出手。
就餐时间到了,各部门开始换班就餐,孔舰长从指挥席上走过来,“李参谋,我们先去食堂就餐。”
“是。”李战跟着舰长、作战长等舰部军官离开了作战情报中心。
孔舰长边走边道:“李参谋,饭吃了,你先回舱室休息一个小时,有情况,我会通知你,你得时刻保持最佳状态,思维必须清醒,今天是军演一阶段的最后一天,也是关键的一天。”
“是。”李战时刻准备着。
与此同时,士兵餐厅。
几名水兵正围坐在一起就餐,一名下士水兵边吃饭边压低声音道:“这都中午了,外军还不来,李参谋该不会误判形势了吧?”
另一位下士赞同道:“我觉得外军也不会来了,我们有航母编队,还有几十艘军舰在海面上,潜艇,外加两个海军陆战旅,这力量,外军敢来干扰,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吧?”
“就是,”不远处的上等兵心生不满道,“李参谋推断错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军演照常进行,这是好事儿,可是他倒好,一句话直接把我们整得心痒痒,我听说外军会来干扰军演,导弹也满坑了,高兴了一宿,结果第二天醒来,海上连蚊子都没有多一只。”
“我昨天还特意把装备检查了两遍,”又一为下士水兵手拿筷子抱怨道,“就等着有情况,结果现在风平浪静。”
“白高兴一场。”旁边的下士接了一句。
下士继续道:“你说要是外军不来,我们这满坑的导弹……”
他说到一半,笑了一下,“真就对着海面看风景了?”
“炸鱼?”又有士兵忍不住接话。
“炸鱼?”上士忍不住调侃道:“鱼说,我招谁惹谁了,你们用得着用导弹和鱼雷炸?”
“哈哈哈。”士兵们笑里带着点不甘心。
“说实话,”上等兵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外军要来干扰的时候,心里还挺兴奋的。”
“不是盼着打仗,就是觉得,当那一天真的来临了,咱也能见识见识,我现在都荷枪实弹了,身上的装备比去亚丁湾护航武装的还严实。”
“对,”又一位上等兵水兵点头道,“平时训练再多,和真对上还是两回事。”
“结果现在,一点动静没有。”
“连个海上可疑目标都没有,还炸鱼,声呐都没发现鱼,往哪炸去?”
“炸海?”
下士轻哼了一声,脸色颇为不满道:“那位李参谋,话说得挺满,舰队司令部的作战参谋,还随舰参谋……”
他顿了一下,脸色有点意味深长,“要是真判断错了,这脸面也不好看吧。”
“要我说,”下士旁边的上等兵又忍不住道,“他还不如在司令部待着,干嘛非要跑一线来。”
“现在好了,”他扒了口饭,“把同志们的情绪都调起来了,又没了下文,这是什么?”
“我裤……”上等兵欲言又止,旋即尴尬一笑,“吊人胃口。”
一直在专心吃饭的海军四级军士长叹了口气,也忍不住讲道:“我们倒不是说一定要打,就是有了这个预期,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心里总有点落空。”
六名士兵不约而同地点头,这种情绪在餐厅里,并不只有他们这一桌。
不少官兵低声议论着,话题大同小异。
“啥?”
“它‘小日子’敢来硬闯?!”
“那得先说好,这一次不准投降。”
“有道理!”
“‘小意子’?”
“别跟‘小意子’组队,那小子是个二五仔。”
李战在舰部餐厅吃完午餐,没有停留,起身离开。
李战刚走出餐厅门口,还没走几步路,一名轮电部的中士电气兵就迎面碰上来,立正敬礼之后,忍不住问道:“李参谋,外军今天会不会来?”
李战脚步一顿,习惯性地回敬军礼,他注视着中士,脸色平静道:“班长,按预案执行。”
“是。”中士下意识回应,但眼神里明显还有话,可是李战已经走了。
李战穿过一道舱门,还没走几步,又遇到两名刚下更的水兵。
“李参谋。”两名水兵立正。
其中的上等兵忍不住开口问道:“外军……会不会来?”
李战愣了一下,心里颇为疑惑,怎么是相同的问题?
李战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解释,“保持战备状态,按照命令行事。”
“是!”
两名水兵看着离开的李战,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考虑到李战和他们包括‘昆明’舰是并肩作战过的亲密战友,假如外军没来,他们肯定会去当面酸李战。
舰队司令部的参谋怎么了?
随舰参谋又怎么了?
两名水兵冷哼一声,管不到我。
李战继续往前走,舰内通道不长,可是这一路走下来,他被舰上的水兵盯上了,作战部门的导弹业务长和武器操作员、航海部门的了望员、轮机部门的机电兵、武器部门的鱼雷兵、损管部门的消防兵、军需部门的物质保管员只要看见他,全都要过来问。
“李参谋,今天外军会不会来?”
“李参谋,情况怎么样了?”
“李参谋,外军没来,是不是还没到时间?”
“李参谋,倭寇怎么还不来?”
“李参谋……”
李战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全都一一回答了,他也是从基层连队出来的提干保送军校的生长军官,十分理解士兵们的心情。
不仅是“昆明”舰上,从军演一线各单位,到东南战区海军各部,再到东南海舰队司令部,再到东南战区司令部,再到……
各级军官都在严阵以待,却也在想,这个时间点都没动静,外军肯定不会来了。
除次之外,火箭军14旅装备的东风-26D反舰弹道导弹的实弹都一级战备了,这打出去不得了。
康爱国坐镇旅指,“这都快下午一点了,怎么还没动静?”
他看向上校参谋长,“参谋长。”
“到。”参谋长起身立正。
康爱国道:“你去问一下。”
参谋长愣了一下,旅长,我,我去问谁?
“呃……”参谋长扭头看了看政委,“是……”
政委连忙让刚要去联系战区联指的参谋长回来,“旅长,越是到了关键时刻,越是要坐得住,我们等发射命令就行了。”
康爱国示意参谋长坐下,“等。”
“是。”参谋长松了口气。
052D型导弹驱逐舰“昆明”舰,李战回到住宿舱后,也无心午休,他坐在书桌边上看起了《舰艇损害管制手册》,外军不来干扰军演是最好的局面,可是和平年代也有激荡的风云。
放下手册,李战拉开抽屉,取出了手机,他按下开机键,屏幕刚亮起,床头的小喇叭响起了短促的警报声。
一级战备!
李战心里咯噔一下,丢下手机,开门冲出了住舱室。
作战情报中心,孔舰长注视着态势屏幕上的不明水面目标喊道:“马上去叫李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