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参谋长面无表情道：“李战的军衔是中校，你应该就考虑了。”
“报告首长，我……”张舰长一时间不如何回应，孔舰长也太狠了，“我检讨，深刻检讨。”
“你的检讨，我不着急，我也不想要。”龙参谋长的言外之意就很明白了，舰队会考虑张舰长是否还能继续胜任“玉林”舰的舰长的职务，“等军演结束之后，你自己去跟战区首长检讨。”
“是。”张舰长的心情十分复杂。
龙参谋长也不再浪费口舌，下令切断了与“玉林”舰队的通信，张舰长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转身走向了指挥席，“有人主动提醒还不知错就改，他张舰长在自信什么？”
通信切断后，舰队作战指挥室内的空气的凝固片刻。
各级军官都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技术问题，而是被战区当成了典型。
卢绍均跟在参谋长旁边，为了不触霉头，他没有再提张舰长，边走边道：“从目前回传的数据看，‘玉林’舰已经开始调整链路调度策略，关键数据优先级在上调，非关键流量在压缩。”
“节奏正在恢复。”
龙参谋长点了点头，没有给出评价，卢绍均顺势继续道：“其实这个问题，如果‘玉林’舰早点处理掉，也就是一次常规的参数调整。”
“不会被体系放大，更不会被战区抓典型。”
龙参谋长冷哼一声，“演习最怕的就是有问题不改。”
卢绍均回应道：“我会重点盯‘玉林’舰。”
也不用卢绍均这个舰队司令部作战处处长盯，战区联合作战指挥中心已经关注“玉林”舰了。
当天演训结束，“昆明”舰甲板上，孔舰长、副舰长、轮机长、李战正在例行常规检查，特别是垂发系统，毕竟发射井里面装的是实弹。
检查完垂发系统，孔舰长又带头走向发动机舱室道：“李参谋，我据说张舰长被舰队参谋长批评了一顿。”
李战回应道：“发现的及时，改的却不及时。”
副舰长走在前面，“我们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提醒他，是帮他。”
“他倒好，当成越级指挥了，我们多管闲事了。”
说到这里，副舰长回头看了一眼李战，“现在好了，舰队参谋长点名不算完，等回去……支队那一关，还得再过一遍。”
少校轮机长毫不客气地调侃道：“他这个舰长，我看是悬了，多半要被舰队撸了，舰队参谋长让他去跟战区首长检讨，他怎么检讨？”
李战倒不敢这样说张舰长，“知错就改还是好的。”
“他改？”孔舰长对张舰长的行为也十分不满，简直是了不起要不完，导弹护卫舰的中校舰长而已，他现在是052D型导弹驱逐舰的上校舰长，再往上那就是驱逐舰支队副支队长或参谋长了，“战区和舰队不给压力，他会改？”
副舰长顺手点了点一块温度监测面板，“这种干部不是不会，而是不愿意动。”
“参数就在摆那儿，调整也不复杂，关键是他压根就没往联合作战上面想，思维决定的高度。”
“还停留在单舰思维里。”
“觉得自己这边没报警、没超限，就万事大吉。”
“可现在谁还打单舰？”
“陆军都是合成营了。”
“一条链路慢半拍，前面空突营就得跟着慢半拍，火力协同就全乱。”
孔舰长沿着设备通道往里走，目光扫过各个工位，并向敬礼的士兵回敬军礼，“问题不在技术，在态度。”
“我们‘昆明’舰提醒他，是给他留面子。”
“非要等战区点名，那就不是面子问题了。”
轮机长低声笑了一下，“现在好了，面子里子都没了。”
副舰长道：“回去之后，不只是检讨，履历上也得记一笔。”
“更关键的是，这种情况一旦被定性为‘影响体系作战’，那就不是一般问题。”
“轻了是通报批评，重了岗位都未必保得住。”
李战看着稳定运转的设备，没有再接话，他心里很清楚，技术问题从来都不难解决，难的是人，陆军、海军、空军、火箭军、战略支援部队现在讲究体系化作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就不得行，军演又不是单兵比武。
转眼两天过去，军演“联合登陆-2016A”圆满结束，李战正在住宿舱收拾个人内务，半个小时之后，直升机会来接他返回舰队司令部。
箫富贵出现在门口，“李参谋。”
李战边收拾边问道：“送我？”
“是，”箫富贵道，“上次一别，还是在‘军区’。”
“这一转眼，快一年了。”箫富贵往前走了两步，靠在舱壁边，“这场惊心动魄的军演结束，也不知道这次你走了，下次再见，是哪年哪月了。”
李战把最后一件作训服压进军囊，“你别整那么伤感。”
“我这人最怕的就是太伤感的东西。”
箫富贵笑了一下，“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吗？”
“以后想碰上一次，还真不容易。”
李战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又不是没我联系方式，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箫富贵看见李战背上军囊，连忙立正敬礼。
李战回敬军礼道：“走了。”
“我送你。”箫富贵跟着李战离开了住宿舱。
李战离开不久后，军需长派人取下了帖在住宿舱门口的“随舰参谋”、“李战”，而舱室里面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就像没有住过一样。
半个小时后，孔舰长、于政委亲自送李战上直升机，离开了停在军港的“昆明”舰。
孔舰长注视着升空的直升机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李参谋跟“昆明”舰的渊源很深啊。”
“里面是军营。”于政委率先收回目光，看向远方的海面，“外面是江湖。”
孔舰长忍不住点头道：“恰当。”
虽然李战离开了，但对“昆明”舰而言，一切仍在继续，战备、值更、训练、出航，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并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改变，也只是在舰上留下了服役经历。
两天之后，东南战区司令部大会议室，军演“联合登陆-2016A”复盘总结大会召开，各级军官正襟危坐，首长们坐在主席台，下方是参演各部的军事和政工主官。
张舰长心中忐忑不安，担心首长批评自己，可是直到会议结束，首长们从未提起过他，这才是最可怕的。
李战身穿国防科技大学的常服，正坐在米云龙的办公室，等候首长的到来，背挺得笔直，他并不紧张，毕竟跟首长“老熟人”了，还去首长家里吃过饭。
此时米云龙走了进来，李战连忙起身立正敬礼道：“首长！”
李战发现首长的身后还跟了一位海军中校，可他并不认识。
“嗯。”米云龙回敬军礼，他负手而立给李战介绍起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中校，道：“李参谋，这位同志，你可能还不认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玉林’舰的舰长，前几天还说你军衔低。”
李战敬礼道：“张舰长。”
“李参谋。”张舰长想给李战道歉，可是又不敢多言。
米云龙转身注视着张舰长面无表情道：“张舰长，你认为李参谋是军校学员，军衔低，那我问你，我的军衔高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