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驾到——”
一声尖呼。
庭院之中,立时敛声,为之一寂。
却见中门,一辆马车,却是无声驶来。
玉穗轻摇,铁轮徐徐,碾过石板。
从中,走出一人,龙袍曳地,赫然便是赵煦!
“臣等,拜见陛下!”
文武大臣,整冠束带,神色肃然,齐齐一礼。
“免礼。”
赵煦微一抬头,一挥手,并未注目于文武大臣。
相反的。
“嗒——”
“嗒——”
却见其目光一凝,一步两步,以一种近乎“小跑”的方式,向着某一方向,大步迈入。
一干大臣,顺着其目光的方向注目过去。
那一方向,赫然有一人。
大相公,江昭!
他正躬身一礼,行礼如仪,一副恭谨模样。
“相父。”
赵煦大步走过去。
“相父请起,不必繁文缛节。”
一边劝慰着,赵煦一边将人扶了起来。
“陛下。”
江昭起身,一副慨叹模样。
却见其眼中泛红,手持圣旨,退后半步,却是一拜:“老臣,拜谢陛下洪恩!”
“相父!”赵煦一惊,连忙扶人。
庭院之中,一干大臣,注目连连。
一干人等,都知道大相公说的是什么。
江昭说的,乃是关于封赏的事情。
那一道诏书,封得太重了!
无论是特权,亦或是殊荣,都几乎达到了古今从未有过的程度。
论及特权,此一诏书,足足给了十余种。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单拎一种出来,都是一代名臣方能享受的。
从周公到萧何,从诸葛亮到冯道,无一例外,都是千年人杰。
更有甚者,周公可是公认的“礼圣”,位于圣人之列。
凡此中之人,尽是一代标杆,殊荣连连,非常人可及。
而这一次的封赏,愣是让江大相公集齐了古今名臣的全部的特权。
一干特权,几乎位同帝王,堪称是“常务副皇帝”!
周公有的,江大相公都有。
周公没有的,江大相公也有。
同理,对于萧何、诸葛亮、冯道等人的特权,江大相公亦然。
这一帮人有的,江大相公都有。
这一帮人没有的,江大相公还有。
特权之盛,说是史册第一人,也是半点不假!
除了特权以外,在殊荣方面,几乎也是一样的,大致上与特权类似。
但凡人臣有资格具备的,诏书之上,都一一俱全。
在这一方面,江大相公几乎也是集齐了古今名臣的全部。
别人有的,他都有。
别人没有的,他也有。
这样的封赏,实在是太重了。
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如此程度的封赏。
而一干特权、殊荣集于一人,更是不可避免的注定了一点——
江大相公,彻底的被捧上去了!
遍观古史,隐隐之中,仅有周公一人,可与之相媲美。
以至于,即便是江大相公,也不免为之一震。
“……相父。”赵煦伸手扶人。
方一扶起,便见江昭两鬓之上,竟是斑白。
赵煦注目着,不禁一怔。
以往,他虽与相父有过近距离的相处,但却从未注意到这一撮灰发。
如今,罕有的注意到了这一点,却是让人心头一涩。
相父,也老了!
平日里,或许是江大相公太过于富有干劲的缘故,以至于都让人忘了——
这一位,乃是承辅三代的老臣,已经不再年轻了!
他已经五十一了。
在方今时代,都已经称不上壮年了。
他已经真正的步入了人生的暮年。
“陛下,请。”
江昭并未注意到这一点,仅是伸手一引,引着赵煦步入正堂。
今日,便是江大相公定下的辞京之日。
君臣二人,肯定是得叙一叙旧的。
就算是为了装一装样子,君臣二人也得叙旧良久。
“呼——”
赵煦暗呼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一丝酸涩。
隐隐之中,对于丰赏相父一事,却是略有庆幸。
相父一生,都在为了庶政和社稷而繁忙。
这样的人,唯有丰赏,方才对得起他的付出!
“嗒——”
“嗒——”
君臣二人,一步一步,甫入正堂。
余者一干文武大臣,三品以上的,皆入正堂,三品以下的,却是唯有立于两廊,等待一二。
“老臣致仕,陛下御临,实是荣幸之至.....”
正堂之中,君臣二人,叙旧起来。
其实,就具体来说,也无甚可叙旧的。
说来说去,也无非是一些关怀之词。
江大相公是老臣、贤臣、忠臣、直臣的角色,不时表达对于君王恩遇的感激。
赵煦是贤君、圣君的角色,不时表达对老臣的关怀,以及对老臣贡献的认可。
于是乎——
一转眼,便是一时许。
“噹——”
一声钟吟,从钟鼓楼传出。
这是辰时的钟。
辰时,又称食时,与千年后的七点钟相对应。
钟声一响,也即代表着城门大开,天色已是大亮。
值此时辰,江大相公也该正式辞京了。
种吟之声,悠悠散尽。
正堂之中,一时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声钟吟,具体意味着什么。
一时之间,方才还温软的叙旧暖意,渐渐被一层淡淡的离愁笼罩。
“唉——”
江昭一叹。
却见其缓缓敛袖,先是起身,再度躬身,神色郑重而平和:“时辰已至,老臣……也该辞京赴乡,安度余年了。”
一边说着,江昭一边行礼,就要送客。
“相父,且慢。”
赵煦站起身来,拉住江昭,忙开口挽留道:“京城社稷,一日不可无念。相父相伴朕半生,辅国三代,如今一朝辞京远去,朕……心中实在不舍。”
少年人的声音不高。
但,相较起方才的叙旧来说,此时的他,却是真情流露,带着些许不舍之意。
为此,他试着挽留了一声。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