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拢共站着七个人。
六男一女。
特别是这女的,金发碧眼,赫然是个外国人。
不,应该说是个混血儿。
七个人一进来,已关上了理发店的门。
门户一闭,杨莲这边的人登时将理发店里的凳子椅子尽数撤开,除了边上还在修脸的练幽明。
学徒小姑娘似乎有些紧张,一双眼睛一个劲儿往那七个人身上瞟,但很快又看向闭着眼睛的练幽明。
杨莲坐在茶几旁,身边站着一众学徒,个个眼神阴郁,袖中似有刀光吐露,蓄势待发,暗藏杀机。
而那金发碧眼的女子身着一件酒红色的呢子大衣,脚踩皮靴,穿着件高腰牛仔裤,内衬白衬衫,满头金发卷如波浪。
别看是个外国人,但这人步伐起落竟轻盈无声,气息似有似无,分明是个练家子。
不光这一个练家子,女子身后的六人也不寻常,气息没有一个短的。尤其是当中一个穿着紫色唐装的银发老者,双手半拢在袖中,灯光照下,映出十枚内弯如钩的琥珀色指甲,一双狭眸正戏谑非常的扫量着那些学徒的脖颈。
瞥见这个银发老者,杨莲喝茶的动作一顿,“追魂手冯奎……原来你逃去了海外!”
听着屋内的歌声,那金发碧眼的女子施施然坐在茶桌另一侧,“杨堂主,久违了!咱们上一次见面好像是五六年前吧!”
杨莲喜怒不形于色,慢悠悠地道:“没错,是在香江,司徒小姐那会儿才十几岁。”
复姓司徒的女子笑了笑,用一口字正腔圆的汉话说道:“既然是老相识,那咱们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如今洪门的信物已经现世,但青帮的信物却不知下落,不知道杨堂主可有见教?”
杨莲活的很精致,面容白净,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衬衫西裤,明明一把岁数了,还是个理发师,却优雅至极,举手投足流露着一股子贵气。
“见教?那东西哪是我能觊觎的,司徒小姐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女子眯了眯眸子,意味深长的笑道:“杨堂主想多了。我的意思是,信物是否在那‘通’字辈的高人手里?这人来历神秘,仿若横空出世又连毙各路高手,连赵云踪和甘玄同这些人都败了,实力非比寻常,可见师承来历也不一般。”
望着杨莲那张始终波澜不惊地脸,这位司徒小姐又道:“最重要的,他是‘通’字辈,杜老大是‘大’字辈,如此关键时候冒出这么一个人……呵呵,岂是寻常?听说杨双手里的洪门信物也落在了这人手里,不得不让人忌惮啊。”
“忌惮?”杨莲慢饮着茶,慢条斯理的说着,“说起来,司徒小姐你可是洪门嫡系,而且母亲又是青帮堂主,不也是野心勃勃嘛。”
司徒小姐也喝了一口茶,对于杨莲的话,她可没有半点尴尬,反而笑的很坦然。
“所以,杨堂主要不要考虑一下随我同行?就算那位高人得了信物,也不一定能活着去到国外。而且外面可是很危险的。不光是武功,还有枪炮炸弹呢。”
不等杨莲说话,此人又打了个响指,身后一人立时拎出一个小皮箱。
等那皮箱被打开,赫然就见灯下多了一根根金条。
“他不是说想要二十万么,只要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我,这些金条就是你的,价值可比二十万还要多。”
杨莲的脸上少见的多出一抹怪笑,“这种东西,几十年前就有人摆我面前了。我记得那会儿好像是广州十三行。呵呵,想必司徒小姐对这个洋行不陌生吧。你能比他们还要阔绰?”
司徒小姐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图什么啊?杜老大已死多年,如今又有几个人还记得他。”
杨莲又恢复了那种冷厉的神情,“你不会明白的。这世上,有那么一些人,甘愿为了一顿饭、一顿酒,乃至是一句话,赌上自己的所有。胜负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还尽恩仇,无憾而终。”
司徒小姐叹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如今大争之世即将开启,各路势力陆续现身,若我得青、洪两帮底蕴……”
话说一半,留声机里突然传来一阵高亢激情的音乐声。
“啊啊……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
理发店的角落里,学徒小姑娘正战战兢兢地放好唱片。许是感受到众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吓得跟个鹌鹑一样,埋着脑袋,缩在练幽明身后。
司徒小姐接着道:“杨堂主就不再考虑一下?”
杨莲却道:“既然钱已经送来了,司徒小姐还是定下战期和地点吧。”
司徒小姐眯眼微笑,“我可不喜欢别人拒绝我……”
言语一出,杀机四起。
只是这人尽管说着话,但嗓音却被音乐给压了下去。
“逐草四方沙漠苍茫……哪恨雪霜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