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厂长差点就要把邵文魁手里的沙子劈手夺过来。
不行,这沙子不能卖!
万一少了一点点,他们跑来要我的狗命怎么办?
我又不是某个被要了狗命,就可以拿着铅笔杀人的家伙。
不对不对,我是在国内啊,我怕什么黑恶势力?国内谁敢来要我狗命?活腻了吗?
问题是万一不在国内怎么办?
价值十几亿的定金,这工程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价值百亿?千亿?
什么水这么值钱?这输送的,真的是水吗?万一输送的是黑色的“水”呢?
高厂长脑海里浮现的,是二机厂的施工队,正在沙漠里面疯狂施工,而天空中,飞过了轰鸣的战斗机和导弹,还时不时有炮弹在旁边落下,扬起阵阵烟尘……
完蛋了,这订单不该接的。
这定金也不能要啊!
要不起!真要不起!
不对不对,先别自己吓自己,万一这沙子,没那么值钱呢?
万一邵文魁这老小子忽悠自己呢?
那自己岂不是被这老小子忽悠瘸了?
这老小子真不是东西!竟然吓我!
高厂长这会儿内心的小剧场,都能演三十六集连续剧了。
这边高厂长的心情跌宕起伏,表情变幻莫测,那边,马继明的朋友们逛了一圈回来了,看到唐一平正在二机厂的摊位前,和马继明的伯父马保成有说有笑的,马保成看起来甚至有点卑躬屈膝,刻意讨好的样子。
马继明甚至在旁边陪着笑,都震惊了。
“???”
这是怎么回事?
小老弟,你刚才不是还对这家伙恨之入骨的吗?!
“大明!嘘!大明!”义父们用嘘声把马继明叫了过来,瞪着他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竟然和阶级对立的敌人媾和?
你这个革命叛徒!
“他……”马继明哭丧着脸。
他能说什么呢?
“他给我们厂下了订单,光定金就十万……我……”
马继明的义父们都瞪大了眼睛。
什么?光定金就有十万?
“不是……”
“啊这……”
“你这就屈服了?”
“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马继明快哭了。
是啊,还能怎么样呢?
“现在OIFU-Industry都来了!还在意他这么点小订单?”一名同学嘴硬。
“可是我们二机厂没订单啊!”马继明带着哭腔说。
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其实,就算是有了OIFU-Industry,也并不是真的立刻就让所有人都飞黄腾达了。
二机厂没订单,我们订单难道就多了?
OIFU-Industry是救命稻草,是时代东风,可也不是免费发钱啊。
虽然嘴上痛快痛快,但是真能把这么大的订单弄飞了?
这可是定金就十万块的大单子啊,说句不好听的话,这种订单,说不定就能让一个厂子多活半年了。
现在的川陵,形势就是这么严峻。
而金钱的力量,对川陵的工人子弟来说,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唉……”大家只能叹气。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有他们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沉重与屈辱。
悲愤莫名!
这个世道啊!
“苦了你了,大明。”
马继明哀求道:“义父们,我求求你们,也来我们厂吧,我不想一个人面对他……我怕他继续祸害我们厂子,我也怕我自己扛不住……我一个人真不行啊!”
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正所谓父子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平日里在宿舍互为共轭父子的同学们,此时一个个准备单飞了。
“对不起……”
“我们也有苦衷的……”
“我们厂还需要我……”
“明明,加油,你可以的!为了十万块钱的订单!”
刚才还情比金坚的义父们,此时已经罔顾了父子情,一个个拿出虚假的借口,残忍地离去,只留下了马继明自己绝望而孤独地站在那里,他伸出手去,看着自己的同学舍友们决然远去的背影,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说好了好兄弟一辈子呢?
说好了有难同当呢?
为什么连这么轻的考验都经受不住?
又如何说一辈子?
青春的誓言就此别过,马继明发现,自己的人生不是青春热血小说。
现实,才是人生的底色。
这时候,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拍他的背,他还以为是自己的伯伯,刚想说话,回头一看,就看到竟然是唐一平正在他身后轻轻安慰他。
“无情的男人啊!”唐一平同情地说。
唐一平是个天生会爱人的男人,是个拥有同情心的男人,是个拥有【友善】特质的男人。
所以,他从不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才怪)。
他现在爽呆了。
滚!你给我滚啊!
你这种反派人设,为什么要无缝插入到我们如此青春,如此真挚的父子决裂戏码里面啊!
“看啊,明明,是不是只有我对你好?”唐一平说,“谁才是你的好义父?”
滚啊!
马继明的双手差点就控制不住,梆梆给唐一平两拳。
他看着唐一平的眼神,就像是旧社会的失足女子,看着自己的老鸨,卖了她,还要让她感恩的样子。
“听妈的话,妈才疼你!”
本以为我的青春是一部热血小说,现在却没想到,却是一部旧社会血泪史。
新时代的男大学生,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啊!
“啊,不然我走?”唐一平问。
马继明张嘴想要说话,却完全说不出来。
唐一平开心死了。
啊哈哈哈哈,就喜欢你讨厌我还干不掉我的样子!
哎呀不行,我这人怎么变得那么坏?
怎么那么喜欢欺负人了呢?
说好了我的【友善】呢?
不能有俩臭钱就嘚瑟啊!
唐一平,要反思啊!要反思!
哎呀真好,我真有俩臭钱!
唐一平深刻感受到了,金钱的魅力。
果然,万恶的金钱,金钱会腐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