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赵犨严肃的表情,李则安大概猜出他的心态,笑着说道:“为将者,自当知晓天文地理,这并不奇怪吧。”
赵犨看着这地形翔实的巨型沙盘,心中隐约涌上一丝不安。
他第一次觉得,那个无所不能的朱大帅,这次真的遇上敌手了。
他看着沙盘上各色棋子,心中默默思索着。
陈州城放置着三枚较大的白色棋子,想来是代表三万人,态度中立。
他按照自己的记忆,推断出大、中、小棋子分别代表一万人、三千人和一千人。
没想到兴唐军的情报做得如此细致,他心中更加不安。
在沙盘旁边,还站着几个年轻军官,看他们的装束都是中下层军官,只有一个看起来是都将,其余都是队正级别。
他有些不解,这些年轻的中下层军官在帅帐中作甚?是充当亲卫么?
就在他疑惑时,又一名年轻的校尉走进来,将一份战报交给都将,随后走到沙盘前观察片刻,开始改变棋子的位置和态势。
年轻军官在棋子旁记录下伤亡情况,然后取走若干棋子。
赵犨毕竟是顶住黄巢三百天的宿将,军事素质过硬,虽然是初次见这种兵棋,但还是能看懂一二。
这几个棋子的消失代表着兴唐军打了一场伤亡千余人斩获三千人的野外遭遇战。
不算伤筋动骨的大仗,但也可以看出兴唐军的战斗力强悍。
就在他思索时,年轻的都将已经将战报阅读完毕,顺手写下一封军令,递给来传递信息的校尉。
“通知张归来将军,立即收队归营,如遇敌就地防御并求援,四月前不得越过太康城半步。”
赵犨看得眼睛都瞪圆了。
兴唐军的军装、军制都是朝廷制式,虽略有不同,但他绝不可能连都将都不认得。
区区都将,不过是统辖千人的中层,如今李则安就在这里,他不经请示,竟然淡定地发号施令,这算什么?
更让他惊骇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表情平静,仿佛这是天经地义般。
赵犨有些懵了。
古代大战都是大将一言九鼎,乾纲独断,若是肯问问部将意见,已经是非常开明,但绝不会让属下将领当着自己的面自行指挥。
更何况只是个小小都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他已经有些看不懂了。
李则安看着赵犨的惊骇苦涩,微笑着解释道:
“老将军不必惊讶,这些年轻人都是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熟悉我作战指挥方式的专业参谋,局部战役和一般冲突,他们就可以自行处置。”
赵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讪讪一笑,勉强恭维道:“殿下英明。”
李则安知道老赵内心不服,轻声反问道:“赵将军是我朝宿将,当年以孤军抵抗黄巢十万乱军,历经三百天保陈州不失,则安素来佩服。”
这是赵犨此生军事生涯的高光时刻,此时被李则安当面称赞,老赵内心也是一暖,但还是谦虚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李则安没有继续恭维,而是反问道:“赵将军,我有一事想请教,你当时指挥守城三百日,可曾有头昏脑涨、神志不清的时候?”
赵犨愣了一下,淡淡的说道:“我当时已年过六旬,终究是血肉之躯,的确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