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一出手就切断了通往汴州的水道,粮食进不去,全靠以前的存粮,没多久就有些撑不住了。
无论是为了鼓舞士气还是稳定军心,朱温都必须亲自率队来打决战,同时下令徐州军也出动,两面包夹,争取在野战中寻找战机。
倒也不必齐宁费心讲解,赵犨毕竟是宿将,一听就明白。
他盯着沙盘,看到杨师厚等三人率领的大军向南移动,交替掩护,心中啧啧称奇。
这么多年了,他就没在大唐的军队中见过这种奇景。
大唐的藩镇,那都是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烧杀劫掠不甘人后。
除非关系特别铁,哪有人会来救你,更遑论像杨师厚等三人这样把侧翼后背交给友军掩护的。
这种互相信任,让赵犨有些心塞。
他给大唐打了四十多年仗,只有朱温救过他,所以他才把朱温当恩公,将自己和宣武军高强度绑定。
然而在兴唐军中,这都是基本操作。
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或许,这才是一支团结而正常的军队该有的风貌吧。
只是这个世界太癫狂,以至于正常人倒成了异类。
赵犨看着李则安率领的北上军团和杨师厚等三军,沉声说道:“若老夫所料不差,决战地点在宋州?”
“老将军果然是宿将,就是宋州。”
宋州可能不太出名,但若是说睢阳就出名多了。
张巡当年就是在这里顶住安史叛军八个月,为唐军反攻创造了时间。
宋州被断,宣武军首尾不能兼顾,徐州地方本就有许多时溥旧部怀念旧主,若无法联系汴州,随时可能反水。
李则安将决战点放在宋州,可见其决心。
赵犨沉吟片刻,叹息一声。
当双方将争夺焦点放在宋州时,陈州就不可能得到任何援助了。
莫说是一个月,就是一年半载,也不会有半个宣武兵来陈州。
陈州,被抛弃了。
老将军什么都懂,只是不想说罢了。
他盯着沙盘看了许久,突然出声说道:“雍王殿下是否注意过此处?”
齐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赫然是徐州城。
“徐州虽非孤城,但并无重兵,葛从周纵是名将,但王建也不是泛泛之辈,就算无法夺取徐州,也不会放葛从周出来。”
齐宁淡定地说着,目光中甚至带着点希望王建和葛从周两败俱伤的期待。
赵犨忍不住提醒道:“若真有人从徐州来此呢?”
齐宁昂首说道:“老将军放心,我虽年少,苍狼军却非弱旅,我绝不会让宣武军从徐州去支援主战场,只要葛从周离开徐州,我就立即率军迎击。”
赵犨半开玩笑地揶揄道:“陈州都不管了?”
“老将军是国之忠臣,向来一言九鼎,我相信你。”齐宁倒是淡定。
“若王建与葛从周联手,合兵一处呢?”赵犨又问道。
齐宁的脸色变了,“这...”
他很想昂起头,但王建加葛从周的组合,他拿什么挡?
想来想去,只好说道:“若当真如此,我不敢逞强,只好先挡一挡,然后向主公求援便是。虽然有些丢脸,但该给我的功勋主公依然会记上,更会派人支援我。”
甚至是他亲自带队过来。
齐宁默默想着。
看着少年将军笃定的目光,赵犨微笑着说道:“齐将军,若不嫌老夫老迈,待王建、葛从周联袂来攻时,我自领陈州军与你一起迎敌。”
齐宁惊愕地看向赵犨,老将军的精神格外矍铄,哪敢说他老了。
他只能郑重点头,“有老将军相助,我军必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