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晔有些暴躁地想着。
他很清楚,李则安不是宗室,而是来路不明的外人,甚至就连这个李姓都有问题,鬼知道此人是不是冒姓的?
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李晔很清楚,李则安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先帝还在时,能忍得住委屈,所以君臣之间还算相处融洽,至少面上过得去。
但他不行,他受不了这委屈。
如果做傀儡,他宁可不做这个皇帝。
然而他已经登基了,有些路一旦起了头就很难停下了。
就算他愿意退位让贤,李则安能放过他么?
李晔并非傻子,他知道李则安故意误导天下以为其离世绝对是有预谋的。
目的大概就是甄别谁忠谁奸吧。
看着满朝上下束手无策的大臣们,李晔有些心累,索性站起身向后宫走去。
他不甘心沦为傀儡,也不想成为政治阴谋的牺牲品。
或许李则安不敢明着弑君,但给他安排点意外就能送他上路。
先帝不也死于坠马么?或许他哪天走路摔死,喝水呛死,谁知道呢?
就在李晔失魂落魄走向后宫时,突然有人跟了过来。
回头一看,赫然是魏骏杰。
“魏卿,这是何意?”
“陛下,不能等了,您若是不离开长安,臣恐您有性命之危。”
“魏卿,你是雍王之臣,为何要如此?”李晔小心地试探着。
魏骏杰苦笑着,咬牙说道:“雍王御下虽宽仁,但容不得背叛。臣以为雍王薨逝,便决定效忠朝廷,犯了他的大忌。若雍王只杀一个朝臣,一定是我。”
李晔面色如常,心中却是一凛。
魏骏杰是李则安的重臣,对主上自然是最了解的。李晔这些年也听说过不少李则安的事迹,对其性格也算有些了解。
他内心接受了魏骏杰的说辞,只是长叹一声,“魏卿忠君体国,朕本该庇佑你,奈何朕自身难保,救不了爱卿啊。”
“陛下,除了臣下,雍王还有一人绝不会放过。”
“想必是朕了吧。”李晔叹息道。
“陛下若肯效仿先帝,或有生路,但还有一人必被满门诛杀。”
魏骏杰咬牙说道:“等雍王回京,枢密使杨复恭必死无疑。”
李晔身体微微一震,眯起了眼睛。
魏骏杰说的没错,杨复恭和李则安也算是盟友,但杨公公这次完全没有考虑李则安的利益,自作主张立李晔为皇帝,也犯了李则安的忌讳。
“陛下,不能再等了,杨公公和几个干儿子麾下有数万大军,还控制着商於古道,若有他们护送,陛下可顺利出巡。”
皇帝逃跑能叫逃跑么?那叫出巡!
“朕就算逃出长安,这天下之大,又能去哪呢?更何况祖宗基业、陵墓都在长安,朕不做先帝这般弃城之君。”
“陛下,宣武军节帅朱温、申光防御使王建,与奸贼苦战数月不落下风,若是陛下能安抚他们,何愁大业不成!”
李晔精神有些恍惚,看着魏骏杰狰狞的面孔,仿佛在看陌生人。
但他也知道,这恐怕是唯一的机会了。
“如此,就有劳魏卿了。若朕能巡幸汴州,定封你为尚书令!”
李晔开始了许愿画饼。
魏骏杰长出一口气,缓缓抬头,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陛下,并非汴州。等陛下巡幸之后,那里就是大唐新都,应该叫汴京。”
“那长安、洛阳呢?”李晔忍不住问道。
“长安屡次沦陷,早无皇气,莫若称之为废都。至于洛阳,既然是奸佞巢穴所在,就叫囚城吧。”
听到这两个名字,李晔的心情好了许多,笑着说道:“魏卿,请速速联系杨复恭,时间宝贵,今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