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护国吗?
他沉默片刻,却无法反驳。
李则安掌握军权这些年,的确是这么做的。
杜让能担心李则安篡夺唐祚,但现在却是李则安在维护朝廷,总不能罔顾事实吧?
但他心知肚明,李则安早晚会夺取江山,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他欣赏李则安,也对这位武德丰沛的年轻人充满敬意,但越是欣赏,他就越害怕李则安露出狰狞一面。
他轻叹一声,淡淡地说道:“臣想知道,殿下打算怎样立规矩。”
这不仅是他的问题,也是所有人的疑问。
李则安早有腹案,平静地说道:“自汉以来,朝廷官制经过无数改革,最终于杨隋至我朝逐渐形成三省六部制框架,我以为这套制度非常适合当下,无需大改,只需维护规则完整即可。”
“因太宗皇帝曾任尚书令,我朝不设尚书令,以左右仆射代之,后来又以左右仆射权势过大为由,逐步空悬,以同平章事、同门下三品代宰相。”
“这固然是为尊者讳,但也在破坏规矩。我想以太宗皇帝的英明、宽和,还不至于因为他曾经担任过尚书令,就逼迫后人坏规矩。”
“恢复规矩,自然是从恢复礼法、官制开始。裴尚书,散朝后你先拿出方案,如何让我朝历代先帝的庙号、谥号乃至尊号恢复庄重。”
“至于三省六部官员任命,待新皇登基后,孤与太后商议后再议。”
“如今新皇年幼,循旧例应由太后临朝听政,待新皇成年再还政,诸位以为如何?”
李则安这话让众人都有些懵,怎么让太后临朝了?
但他们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小皇帝年幼,太后是皇帝的亲妈,她不听政谁来?
杜让能心中隐隐担忧,但他知道已无力阻止,思来想去,他想起重耳的故事,连忙站出来。
“适才殿下说寿王殿下是受人胁迫,若能回头仍可继续做寿王,既往不咎,此话可当真?”
“当然,孤一言九鼎,何时不算数了?”李则安已经猜到杜让能想做什么了。
“臣想请命去寻寿王,让他回长安来。”
说完这句话,杜让能彻底释然了。
他等着李则安勃然大怒,然后砍下他的脑袋,成全他的忠臣之名。
李则安沉默片刻,朗声说道:“孤听闻寿王殿下被裹挟出商於古道,想来是去关外藩镇处了。”
“杜平章昔日曾去汴州城宣旨斥贼,九死一生,孤实在不忍你再入虎穴。”
“臣为社稷江山,不计生死,请殿下成全。”
李则安心中轻叹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想留的,那就滚吧。
他长身而起,沉声说道:“杜公不计生死,孤佩服。请杜公自领人马去寻寿王。这一路十分不易,保重。”
“若是寿王殿下不幸落入朱温、王建这些逆贼之手,孤可以给他们一次机会。无论何处藩镇,只要绑了杨复恭这逆贼,护送寿王回京,都可加官进爵,赦免前罪。”
杜让能心头一颤,连忙应声。
李则安继续说道:“不知杨复恭那奸贼将寿王殿下挟持去何处,若其他臣公愿去藩镇处晓谕,可尽快出发。”
撂下这句话,李则安给太后使了个眼色,有些愣神的太后从愕然中苏醒,清冷的声音传来。
“有劳诸位了,散朝。”
众人纷纷散去,李则安目送他们离开,唇角微微上扬。
滚蛋的机会给你们了,不知又有几人愿意留下,几人弃之而去?
如果有人主动弃官而去,就不是他清洗了。
正好给兴唐府官员腾位置。
他之前将举报信抬上来,也是在吓唬这些官员。
那些在拥立伪帝时摇旗呐喊的,给先帝上僖宗庙号的,和杨太监眉来眼去的,就算他说既往不咎,又有几人敢信?
更何况还有杜让能这种认为他迟早篡国的真忠臣?
不想留那就走吧。
翌日相见,莫怪李某大戟狠辣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