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儒家学派的代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这不是他们傻,而是陷入了思维误区,他们以为这是董仲舒和贾谊两种剧本的二选一,然而李则安却压根不接招。
他都把鬻子老祖抬出来了,杨赞禹等人还能说什么。
难道说我们儒家与鬻子无关?
白纸黑字摆在那呢,鬻子的思想的确为后来儒家大兴打下了基础,就算把孔圣从地下拉起来,他肯定也会承认自己师从前人。
李则安要的就是这个。
只要基调定下,别的都好说。
仪式之后,四位儒家代表火力全开,开始宣讲儒家的治世思想。
他们原本以为李则安作为兵家代表,又抬出鬻子老祖,肯定是要和他们对抗,然而他们又猜错了。
杨赞禹率先发言,讲“礼、义、仁、智、信”的理念,然后看向李则安。
“请问行舟兄有何见解?”
“我完全赞同杨兄之言。”
李则安起身回应道:“我辈读书人当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事实上我也是应黄巢之变出世,践行这一理念。”
礼义仁智信是有利于统治阶级的规则,李则安当然不会反对。
看着杨赞禹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不等对方说话,抢先说道:“我也以‘礼义仁智信’来约束自己,只是有时候没约束好。”
杨赞禹:“...”
话都给李则安说完了,难道他要再提臣娶君妻是失礼这种话吗?
他只能拱了拱手,无奈坐下。
就在他以为李则安会跳过这个话题时,对方却依然在继续。
“先说信,我曾多次对洛水、渭水、汉水、河水等大江大河立誓,事后这些诺言全部兑现。昔日向先帝承诺归剑于国,这算得上守信了吧?”
信当然不止守信,但这么说也没错。
哪怕是抱着找茬心态来的儒家四代表,也没法否认,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再说智,我好歹也是与杨尚书令同届的科举榜眼,而我担任护学使期间为朝廷重开科考做了些微小的贡献,也不算差吧。”
虽然那一年是史上含金量最低的科举,甚至谈不上全国性质,考生七成来自关内道和京兆府,但杨赞禹没法反驳。
反驳这届科考,就是反驳他弟弟的含金量。
杨赞禹有些憋闷,只能坐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盯着李则安,只想知道这货怎么把礼字圆回来。就算不提太后这事,其他方面李则安也是个不守礼的人。
李则安接下来再谈仁义,就算是对他意见最大的人,也没法否认他对朝廷和天下黎民做出的贡献,再加上李则安放过了李晔和难逃的那批官员,谁都挑不出毛病。
至于交州七大家族的两万多人?无人在意。
当话题不受控制地来到礼这个环节时,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表情微妙。
尤其是儒家四子,都在等李则安支支吾吾辩解,然后逮着机会穷追猛打。
孙揆深吸一口气,既然李则安要求他做这个时代的魏征,他就没办法讳疾忌医什么都不说。
这不是他的风格。
看着这四人如临大敌的表情,李则安忍不住想笑,这四个人怕不是以为他要全盘否定儒家的存在吗?
这怎么可能。
至少在这个时代,儒家依然是学术界无可动摇的主流思想,处于断档领先的地位。
改变都是一步步来的,步子太大只会扯到蛋。
他今天不会反驳任何儒家的观点,只会帮他们找个爹,然后让那些被排挤的百家流派重新上桌,这就够了。
之前被他摆了一道,这四人多半会憋不住从他的私德入手。
辩不过就人参公鸡,思想之争,历来如此。
对此,李则安的反应非常快,只要抢在对手之前先攻击自己的私德,对方就没法继续攻击了。
他清了清嗓子,淡定地说道:“在礼这方面,我确实没做好。”
杨赞禹、孙揆:“?”
别整这些虚的,有本事说你和太后的事!
李则安微笑着说道:“吾妻婉清,曾为先帝皇后,又是当今天子生母,我以人臣娶主母,有违礼制。”
杨赞禹和孙揆等四人瞬间愣住,这是可以当众说的吗?
就算是他们,在攻击时也不想说的太明白,只会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哪能直接说的这么清楚,大家还要不要体面了?
应邀参会的杜光庭等其他流派代表都瞪圆了眼睛。
焯,这论道会这么刺激的吗?
本来以为请他们过来就是喝茶论道,顺便能蹭一点高端局的光环,没想到竟见证了如此刺激的一面。
李则安话说得太实在,反倒让杨赞禹等人不敢接话了。
见大家都不吭声,李则安反问道:“我的确违礼,但这是舍虚名为大义。我想请问诸位,太后不过二十多岁,正值妙龄,又身居高位,若是我不娶她,她是否有可能像顺皇帝那般?”
几名代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顺皇帝就是大唐唯一的女皇帝武曌,被李则安改了姓成了李曌。
杨赞禹脸色有些难看。
李则安迎娶太后这事的确将礼教践踏得毫无尊严,但也只能从道德层面谴责,因为在法律层面寡妇再嫁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是被鼓励的。
在古代,人口就是生产力,寡妇再嫁再生子是利大于弊的,当然要鼓励。
李则安没有遮遮掩掩,而是堂堂正正娶回家的,不合礼但合法。
在座的还有不少人送过贺礼,这就忘了?
有些事,不上称看似千斤重,真上称了四两都不到。
如果李则安不敢面对,甚至一说就急,那别人只会一次次的盯着,不停的用这根针戳他几下。
但他都这样了,别人反而没招了。
这就是低道德的优势。
穿越自现代的李则安在互联网和各路喷子血战多年,什么话术没见过。和古人玩诗词歌赋他不是对手,直接对线他丝毫不惧。
孙揆还在懵逼时,杨赞禹已经迅速反应过来。
他当即起身,替李则安“圆场”道:“此乃行舟私事,他人无权置喙。今日我们讨论的是治国大道,不必说这些小事。”
旁观者都乐了。
原本最希望用私德话题攻击李则安的儒家四子,现在反而最怕他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