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
看到徐青之后,嬴政放下手中之事。
盖聂也是顺势离开此地,隐藏于暗中,在徐青的感知之中,暗地里,不仅仅有着盖聂的存在,还有一些神秘之人,这也正常,哪怕徐青和嬴政已经会面过数次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人是会变的,此前徐青没有对嬴政做什么,不代表他之后就不会有谋害嬴政心思。
“大王找我有何事?”
徐青就站在距离嬴政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向着嬴政问道。
他也没有过度靠近嬴政。
毕竟总要给暗中的人一些安全感,让那些人认为,一旦他真要做些什么,也可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嬴政则没有徐青想的这么多,他迎着徐青的目光解释道:“得知徐先生归来,所以便打算和先生见上一面,聊一聊。”
说着,他面露感激之意,“魏国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大梁城破,全都仰赖于先生的帮助!”
王贲虽然很在意灭国之功,却也没有因此隐去徐青的功劳。
相反,当日在面对大梁的时候,有多棘手,当大梁城破的那一刻,他就有多么感谢徐青。
如果不是徐青指点、帮忙,他还不知道要在那座城前耗费多少时间呢。
可以说,徐青的帮忙,让灭魏一事,至少提前了数个月。
数个月的时间,单单大军的粮草,就可以省下许多。
这样的事,王贲当然得告知给嬴政,在徐青带着晓梦还在魏国游历的时候,坐镇咸阳的嬴政,就知道了这些事情。
“有功必赏,乃是秦之法度,先生但有所求,无论是黄金万镒、良田千顷,还是封官加爵,我皆可应允。”嬴政继续开口,目光则是始终落在徐青的身上。
宫殿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徐青的身影拉得修长,他闻言淡淡一笑,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动容,“我本就无心权势富贵,此番相助,不过是顺势而为。若说所求,我唯愿能得一方安稳,铸剑自乐,不问朝堂纷争,不涉天下战乱,便足矣。”
嬴政盯着徐青看了许久,见他眼神澄澈,无半分虚言,于是,给出了徐青一个极为宝贵的承诺,“只要先生不负我大秦,则我大秦,不会负先生分毫!”
“先生若求安稳,我予你安稳便是!”
“谢大王!”徐青显得极为洒脱,向着嬴政道了一声谢。
说完了魏国的事情之后,当然得聊些其他,嬴政此番召徐青入宫,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巩固和这位奇人之间的关系,根据王贲所讲述的一切,这位奇人,可不仅仅只是铸剑技艺高超这么简单,其赫然有着搅动天下风云的伟力。
农家那次,便显露了出来,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直接让农家倒向了秦国,然农家毕竟只是一个江湖门派,算不得什么,可大梁城那次则不同,谁也不清楚徐青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就是让大梁陷入到了叛乱之中,继而令得他们秦国大军不费吹灰之力便攻下了大梁。
要知道,大梁乃是天下坚城,历史上被围过多次,却始终没有被正面攻破过。
这样的一个人,即便无意入朝为官,也绝对不能够忽视。
“先生既有经天纬地之智,又洞察世事,我今日还有一事,想请教先生。”嬴政开口,向着徐青说道。
“大王请讲。”徐青神色未变,静静等候下文。
“如今秦国已灭韩、赵、魏三国,燕、齐苟延残喘,唯有楚国,地大物博,兵力雄厚,乃是我大秦一统天下的最后一块绊脚石。”嬴政的手指重重落在案几上的楚国地图,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不知先生对攻楚一战,有何看法?”
徐青抬眸,哪怕距离嬴政颇远,但目光仍旧是落在了那幅地图之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洞见:“大王,灭楚之战,成败关键,不在于兵马多少,而在于人心。”
这话一出,嬴政顿时面露不解,眉头微微蹙起,向前微微倾身:“先生此言,我不解,楚国疆域广阔,若要灭楚,必以强兵压境,方能克敌制胜,为何说在于人心?”
徐青没有任何动作,其声音低沉而清晰:“人心多变,亦能聚能散。大王想要覆灭楚国,一统天下,这心意固然坚定,麾下将士亦个个英勇,但架不住朝堂之内、江湖之中,有人存异心,暗中作梗。”
嬴政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身子微微一坐直:“先生此言,莫非是知晓些什么?”
徐青神情仍旧是没有波澜,平静无比,只是他的话,让嬴政心头震荡。
“大王应该知道,因为说服农家加入秦国的事,我和农家之间的关系,也算是紧密。在农家期间,我发现了一些事情……”
“此前,燕国派遣使臣入秦,意欲刺杀大王,农家,亦是参与其中……这件事,大王应该清楚。”
嬴政当然是知道的,这件事,在刺秦事件结束之后,赵高就告知给了他。
也是因为那件事,他意识到了农家的威胁,所以才准备对农家动手。
直到徐青游说于他,让他更深层次地了解农家,他方才改变了主意,从毁灭农家,变成了收服农家。
此后徐青帮助他做成了这件事。
虽说农家曾参与过刺杀于他的事情,但按照徐青所言,在其收服农家的过程之中,那些人已经遭到了清算,故而,嬴政自那之后,也没有再将农家放在心上,结果没有想到,农家的事情,居然还有后续。
“先生发现了些什么?”
“关于,当日刺杀之人,在秦宫之中内应的事情。”徐青又开口,说出了关键一事。
这件事,顿时勾起了嬴政一些回忆。
当初燕国刺秦的事情,因为两名刺客身手太过拙劣的缘故,并没有让嬴政遭受到什么惊吓,等到事情落幕,他便将事情全部交给廷尉府去处置,罗网也是暗中进行调查。
可惜的是,查到最后,此事不了了之,变成了一桩悬案。
因为所有的线索,都被人给斩断了。
徐青继续说道:“那人在秦宫之中身份极高,绝非寻常官吏,乃是能接触到大王行踪、甚至能左右部分朝局之人。”
嬴政猛地坐直身子,周身的气压瞬间低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与急切,向前倾身追问:“先生所言当真?此人究竟是谁?”
徐青抬眸,目光与嬴政锐利的视线坦然相对,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昌平君。”
“不可能!”嬴政几乎是脱口而出,猛地抬手拍向案几,案上的竹简被震得簌簌作响,“先生休要胡言乱语!昌平君忠心耿耿,对我、对大秦,绝无二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一细数昌平君的功劳:“当年嫪毐之乱,朝野动荡,是昌平君助我平定叛乱,稳固君位;此前新郑动乱,韩人残余势力蠢蠢欲动,又是他主动请命,星夜疾驰新郑,运筹帷幄,迅速平定乱象,安抚民心,稳住了大秦的东南腹地;如今我秦国伐楚,他更是主动请缨,前往淮阳督办粮草筹备,为大军伐楚扫清后路,殚精竭虑,任劳任怨。”
嬴政的声音愈发沉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般鞠躬尽瘁、立下赫赫功劳的忠臣,怎会暗中勾结燕国,做那刺秦内应之事?先生,你定是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