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来讲,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者,想要执掌阴阳家这等传承已久的门派,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即便他能凭一己之力击败掌教东皇太一,也不代表就能顺理成章地全盘接管阴阳家。
反倒有可能被阴阳家高层扣上谋害掌教的罪名,从此成为整个阴阳家的死敌。
然而此时此刻,徐青那句执掌阴阳家的宣言出口后,却罕有人敢出声反驳。
东皇太一之下的副掌教东君焱妃一语不发,只垂眸伫立,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怅然,显然是东皇太一的死,勾起了她心底尘封已久的无尽思绪。
焱妃倒未怀疑徐青的话语,毕竟东皇太一的气机从鼎盛骤然衰败,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乃是她所感知到的事实。
对于徐青接任掌教之位,焱妃也并无太多反对之意。
这不仅是因为此番她本就选择站队徐青,默许了他向东皇太一出手,更因为这些年,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野心勃勃的自己。
若是放在从前,掌教之位空悬,她定然会势在必得、全力以赴,可如今,她却只剩一声淡然的轻叹。
她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绝非徐青的对手,争夺掌教之位,不过是自不量力。
焱妃缄默不语,少司命黑白双姝、以及随徐青一同折返阴阳家的紫女,自然更不会反驳。
她们从一开始,便是徐青的人。
不过,终究还是有反对者出现了。
令人意外的是,反驳者并非与徐青四目相对、神色冷峻的月神。
莫看月神先前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东皇太一一方,甚至与焱妃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但实则她是殿内最精明的人之一,审时度势的本事半点不弱。
否则,她也不可能将占星律修行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所谓占星卜算,本就是要在茫茫天机中捕捉正确的方向,顺大势而为,而非逆势而行。
东皇太一在世时,对方身为阴阳家掌教,她自然要坚定不移地效忠,否则便是背叛,有负自己右护法的身份。
可如今,东皇太一已死,月神断不会愚忠到底,她选择静观其变、等候大势明朗,只是碍于颜面,不便当面表态,便只能以沉默应对。
真正出声反驳的,是大司命。
她未能看透这其中的利害,也未曾察觉月神的心思,听闻徐青的宣言后,竟是凭着一股无知者无畏的莽撞,厉声质问道:“你非阴阳家之人,有何资格担任我阴阳家掌教?东皇阁下到底遭遇了什么?”
她打心底里不肯相信,不可一世的东皇太一竟会就此陨落。
只是大司命也清楚自己绝非徐青的对手,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便本能地将目光投向了月神与星魂。
至于东君焱妃,她早已不抱指望,毕竟先前对方明目张胆地阻拦她们前往中宫,显然早已背叛了阴阳家、倒向了徐青。
在她看来,只要这两位左右护法联手,再召集阴阳家其余高手,定然能扭转大局,终结这场由东君挑起的“叛乱”。
可月神却仿佛未曾察觉她的暗示,依旧垂眸沉默,神色未变。
至于平素与她交情颇佳的星魂,感受到她急切的目光后,眉头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我做错了什么?”大司命心头一怔,下意识便要开口向星魂发问。
可下一秒,便听到星魂望着徐青,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真是了不得,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局?所以才让我袖手旁观?”
这话,显然不是对大司命所说。
徐青这才缓缓挪开目光,落在星魂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错,我确实预料到了这种结局。念你先前主动向我求剑,且未曾向我显露过明显的敌意,我不介意给你一个机会。而今看来,你倒是把握住了。”
“哼!若我没有把握住这次机会,又会如何?”星魂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徐青淡淡感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也不会如何,最多,便是送你下去陪东皇太一罢了。”
越是平淡的话语,越能令人感受到其中的决绝与威压。
星魂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份寒意,眉头皱得更紧,却终究没有反驳。
他对东皇太一本就没有太深的情谊,对阴阳家,更谈不上什么忠诚。
当年加入阴阳家,他的目的本就简单纯粹,不过是为了获取更强大的力量。
谁能给予他足够的力量,他便为谁效力,若是那人实力不及他,他也不介意反客为主。
沉默片刻后,星魂再度开口,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既然你能胜过东皇太一,那让你来当阴阳家之主,似乎也无不可。”
“星魂大人……”听到这话,大司命面色骤变,满脸难以置信。
月神不表态也就罢了,为何连素来与自己交好的星魂,也选择倒向这个外来者?
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毫无根基的外人,凭什么能执掌阴阳家?
与满心困惑的大司命不同,殿内另有一人,早已将眼前的局势看得通透。
那人便是云中君徐福。
徐福向来是个识趣的人,否则,当年他功力尽失之后,也不可能依旧被阴阳家重用,保住云中君的位置,更不可能让东皇太一不惜拿出阴阳家的珍稀资源,助他恢复功力。
而今,察觉到阴阳家已然变天,徐福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当年在齐国的遭遇。
按理说,徐青当年将他害得那般凄惨,他本该对徐青恨之入骨,可也正是那些过往,让他亲眼见识到了徐青的恐怖手段。
如今东皇太一都已被徐青斩杀,那份深埋心底的恐惧,再度悄然滋生。
他怕死,更怕失去当下所拥有的一切。
而保住这一切的唯一办法,便是尽快向新的强者低头。
几乎是念头通达的瞬间,徐福便“噗通”一声,向着徐青跪了下去,额头贴地,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大声道:“徐福,见过掌教大人!”
这一跪,快得令人猝不及防,殿内众人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