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能够直接追随先生,但能够和先生再度取得联系,对于阿纲、阿金、阿明三人而言,已经是一件足够高兴的事情了。
眼下辽东岌岌可危,燕国即将覆灭,他们虽然在此行侠仗义,但也确实需要考虑自己的退路。
故而对于徐青的提议,三个人欣然接受了。
此后的时间里,徐青又陪同三人走了一段时间,不过三两日罢了。
之后,又给他们留下一个地址,和一些信物,便离开了此地。
辽东寒冷无比,在平素和平的时期,倒也没有什么,黎民百姓无非是躲在家中,躲在炕上不外出就是。
然而,随着眼下,辽东大乱。
众人逃难,这种恶劣的环境,就显现出了其残酷性。
这个时代,御寒本身就是一个大难题。
一个小小的感冒,随时都可能会演化成为致命的病症。
更不要说穿着单薄的衣衫,在这种寒冷的环境之中逃难了。
徐青行走期间,不时见到路边冻得僵硬的尸体。
对于这种事情,他也是无能为力,他只是选择默默地帮一帮生者。
当然也不是刻意去帮,只是见到了,就搭一把手而已。
对于他而言,这算是举手之劳的一件事,而对于那些苦难之人而言,这却关乎着生死。
乱世茫茫,有人如那些游兵散勇一般,欺凌弱小,有人则是选择举族逃生,亦有人如阿纲三人一般,行侠仗义,可以说,在这个时候,众生百态,显露无遗。
这一日,徐青行走在雪地之中,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药香,夹杂着孩童的啼哭与妇人的道谢之声,与这乱世的萧瑟格格不入。
徐青心中微动,脚步放缓,循着药香与声响缓步前行,不多时便转过一道被积雪覆盖的山梁,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空旷的雪地里,搭着一处简陋的草棚,棚顶铺着厚厚的干草,勉强抵御着呼啸的寒风,草棚之下,挤满了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流民,皆是逃难而来的老弱妇孺,一个个面色蜡黄,有的裹着破旧的被褥,有的伤口冻得发紫,低声的呻吟与孩童的啜泣交织在一起,却又被一道温和的女声轻轻安抚着。
草棚中央,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铺着干净的麻布,放着大大小小的药罐、药杵与晒干的草药,药香便是从这里弥漫开来。
桌后坐着两名女子,一人中年模样,身着素色粗布衣裙,鬓边已染霜华,面容温和却带着几分病色,眉眼间藏着淡淡的疲惫,她身边立着一名年轻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身着浅青色衣裙,眉目清丽,眼神专注而坚定,手上正熟练地为一名孩童包扎冻裂的双手,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对方。
徐青的目光落在那名年轻女子身上,心中忽然生出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他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对方,那么这份熟悉感从何而来呢?
徐青思索了一会儿,心中有了答案。
但是否是对方,还需要验证一二。
徐青没有急着去和对方碰面,而是身形一闪,和光同尘结合阴阳家的幻术当即施展而出,他的身影,顿时隐于无形之间。
至少,在常人的眼中,已经看不见徐青的存在。
另一边,中年女子正手持脉枕,为一名年迈的老者诊脉,指尖微凉,神色专注,可诊脉间,她忽然身子一顿,眉头微蹙,忍不住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沙哑而无力,接连几声,竟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连指尖都泛起了青紫色。
“师傅!”
年轻女子听到咳嗽声,心头一紧,立刻放下手中的绷带,快步走到中年女子身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中满是担忧与急切,“您又咳嗽了,快歇歇吧,这些病人我来诊治就好,您身子本就不好,不能再这样强撑了。”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绢帕,递到中年女子手中,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日子,师傅为了救治流民,日夜操劳,常常废寝忘食,本就孱弱的身子愈发吃不消,咳嗽也日渐严重,可无论她如何劝说,师傅都不肯停下。
中年女子咳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接过绢帕,轻轻擦了擦嘴角,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依旧温和,目光越过年轻女子,落在身后排队等候诊治的流民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无妨,我歇片刻便好。你看这些人,一个个冻得、病得苦不堪言,他们等不起,我也不能停。”她说着,便要重新拿起脉枕,继续为老者诊脉,可手臂微微一动,又是一阵轻咳。
“师傅!”中年女子连忙按住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红,“您都咳成这样了,怎么能再强撑?您若是倒下了,这些人谁来救治?您先歇着,我能行,我已经跟着您学了这么多年,这些病症我都能诊治。”
中年女子看着年轻女子急切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蓉儿,师傅知道你能干,可这些百姓受苦太久了,多一个人诊治,就多一个人能活下去。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我们既然有一身医术,便不能见死不救。”
话音刚落,中年女子便挣脱年轻女子的手,重新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间的痒意,继续为老者诊脉,一边诊脉,一边轻声询问老者的症状,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刚才那剧烈的咳嗽从未发生过。
周围的流民看着中年女子苍白的面容,眼中满是感激与愧疚,有人低声劝道:“大夫,您先歇歇吧,我们不急,您身子要紧啊。”
中年微微摇头,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无妨,大家再等等,很快就到你们了。”
年轻女子看着师傅倔强的背影,心中又急又疼,却也知晓师傅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咬了咬唇,转身回到木桌旁,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一边为流民包扎、喂药,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向师傅,眼神中的担忧从未散去。
时间流逝。
很快,这些病患数量逐渐减少。
随着最后一人诊治完毕,两名女子,终于是得到了片刻的休息时间。
但她们却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容易结束。
此处乃是那些难民必经之地,在这些时日里,她们不知道救治了多少病患,今日或许是暂时结束了,但明日,定然会有更多的人过来。
而问题在于,中年女子的身体不怎么好,其身体本身就出现了一些问题,辽东之地气候寒冷,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又过度劳累,等若是雪上加霜。
即便年轻女子不断的劝解师傅,然而师傅却见不得病患。
除此之外,她们所带来的药材,也是捉襟见肘了。
就在两名女子思索明天该怎么办的时候,一道男子的声音突兀响起,“真是叫人意外,在乱世之中,竟有这般医者,不顾自身安危,守护着这些弱小者。”
听到这话,两名女子同时侧首看了过去。
就看到一道黑衣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们不远处。
“你是?”年轻女子黛眉微微蹙起,疑惑的向着对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