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府邸之中后,其内的一切,便映入到了徐青的眼眸之中,整个府邸外围静谧无声,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却都轻得像猫爪落地,显然是赵高特意叮嘱过,不可惊扰于他,不过这些人的动作,落在徐青的眼中,却更像是……杀手。
而若是追溯他们的来历,又难免会提及那个在天下极为有名的杀手组织“罗网”。
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出身自罗网。
赵高曾执掌罗网多年,自然是不介意使用罗网来给自己培养一批护卫的。
徐青足尖点在青砖之上,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回廊阴影里,气息收敛到极致,那些手持戈矛的侍卫纵然近在咫尺,也只当是夜风掠过廊下灯笼,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一路潜入府邸核心区域,周遭的静谧便被打破了几分。
与外头宵禁后的漆黑死寂不同,这里虽未到灯火通明的地步,却有数十盏宫灯悬于檐下,暖黄的光晕透过灯罩洒在青石板上,将庭院照得恍若白昼。
更显眼的是,廊下立着两排身着素色纱衣的美貌侍女,个个身姿窈窕,眉眼温顺,手中或捧着茶盏,或提着熏炉,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徐青隐在一株老树的浓荫里,目光扫过那些侍女,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嘲讽,心底更是无语到了极点。
赵高是个残缺的宦官,偏偏这般讲究排面,搜罗来这许多美貌侍女环伺左右。
他想要做什么?
明明他都不具备那种能力了,搞这么多中看不中用的美女有什么用?
太监,终究只是一个不完整的男人而已。
不过,也或许正是因为不完整,所以赵高方才在自己的住处,想要将自己当做一个完整的人,故而行自欺欺人的手段。
徐青又想到了一些和赵高有关的事情。
对方似乎还收养了一个女儿。
如果按照正史的话,未来的对方还有一个女婿,似乎是叫做阎乐来着。
徐青收起思绪,凝聚神意,穿透窗棂,瞬间,正厅之内的情形被其所感知。
厅中,赵高正斜倚在铺着锦缎软垫的坐榻上,身上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领口绣着繁复的云纹,与平日里在嬴政面前谨小慎微、低眉顺眼的模样判若两人。
显然,他也是一个夜猫子,哪怕眼下夜色已经深了,他也没有睡眠。
两侧的侍女轮流上前,或为他添茶,或为他拂去衣上尘埃,动作轻柔至极,可赵高的目光却从未在她们身上停留片刻,眼底只有深藏的算计与野心。
他或许也知道,这些侍女终究只是摆设,无法真正填补他心中的空缺,但美貌的侍女,还是不能少的,因为只有如此,方才能够给他一种,自己是完整的男人的感觉,方才能够让他更加沉下心来思索问题。
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在自己的府中,他方才能够有机会显露出野心。
这段时间里,他晚上都睡得很晚。
新的时代即将到来,齐国随时可能会被覆灭,他所需要计划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睡觉。
徐青也没有想到,赵高没有休息,他原本是打算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赵高休眠之时,给对方一个痛快。
但这却不代表,他就会因此退去。
他又不是什么杀手。
杀手讲究的乃是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每一次的刺杀,都需要进行周密的计划,寻找合适的时机。
而徐青则不同,他的实力足够强大,所以,完全可以进行强杀。
此前刺杀那些王的时候,他所采取的方式,皆是如此。
观察了一阵子,徐青正要动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赵高似乎是“察觉”到了徐青要动手,为了防止人多眼杂,出现不必要的风波,竟是主动将厅内的侍女主动给遣退了。
随着侍女的离去,偌大的大厅之中,只剩下赵高一个人。
这也是他的个人习惯,在每天晚上入眠之前,都习惯一个人独处一阵子,对此前的诸多思绪进行一番整理、总结,而后为新的一天做准备。
就在诸多侍女离开之后没多久,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蓦然在大厅之中响起。
“谁?”
赵高被这脚步声打断思绪,很是恼怒,声音也有些尖锐。
他以为是谁不遵守规矩,居然在这个时候,冒然闯入到了自己这里。
“我!”
平静的声音响起,落入赵高耳中。
赵高听到这有些陌生的声音,猛地抬头看去,瞳孔瞬间收缩了起来。
“是你!”
看到来者之后,赵高的手掌本能地握紧,青筋根根暴起。
实在是因为,他对此人的恨意,已经到了难以压制的地步。
昔日徐青初至咸阳,赵高发现了对方的踪迹后,是存在招揽之心,即便天字一等都被徐青所击败,赵高也是不觉有什么,因为那个时候,他自诩可以掌控一切,纵然徐青再强,但当罗网笼罩于对方头顶之时,对方仍旧是无处遁逃,只能够乖乖沦为他的奴仆。
然而很快,徐青就脱离了他的“掌控”,对方不知何故,竟是接触到了秦王,秦王一道口谕,便使得他只能暂时放弃招揽徐青。
当然暗中,他依旧是让罗网盯着徐青就是。
而徐青所做的事情,却远不止这些。
农家一役,徐青让罗网损失惨重,却因秦王背书的缘故,赵高只能够强行压下恨意,还不得不去和徐青和谈,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方才换回那些俘虏和失落的名剑。
那一次的话,他尚且还能够忍耐。
一直到,刺杀项燕一役。
罗网刺杀项燕,以失利告终,还折损天字一等,这本身就让赵高有些难受。
更难受的,则是嬴政丝毫不体恤他的苦劳,反而因为他人刺杀项燕成功,斥责于他,更是剥夺了他对罗网的掌控。
而那个刺杀项燕成功的人,对于有些人而言是秘密,可对于赵高来说,搞清楚其中缘由之后,自然知晓是谁。
正是徐青。
若说以前徐青所做的那些事情,只是让他愤恨,尚且可以忍耐。
那么这次之后,再也无法忍受了。
在秦王前脚刚交给罗网刺杀项燕的任务,后脚徐青就出手,将那个任务完成了,继而形成鲜明的对比,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是对方蓄意为之的事情。
他因此事失去了罗网。
他不明白徐青为什么这么喜欢和他作对,他只知道,若有机会的话,他要让徐青付出足够惨重的代价。
可还没有等他去寻找徐青,今夜,徐青就主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深夜来此,想要做什么?”
赵高声音尖锐,眼中带着深深的怨恨。
“你觉得我应该会做什么?”徐青没有直接回答赵高的问题,反而向其反问道。
“藏头纳尾,不敢光明正大的来我这里拜访,你所做之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赵高声音冰冷,言语之中,恨意凛然,“只因,你就是这样卑劣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