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建猛地一拍案几,脸色涨得通红,语气中满是执拗与悲愤:“选择?寡人没有选择!齐国是田氏的齐国,即便寡人无能,也绝不会亲手将社稷拱手让人,宁可与临淄共存亡,决一死战,也绝不会做亡国之君!”
他往日里懦弱无能,凡事都依赖后胜,可此刻,谈及齐国社稷与自身性命,却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忘不了当年亲自赴咸阳朝见嬴政的恭敬,忘不了秦国撕毁盟约的背叛,更忘不了楚王负刍死在秦国的事实,投降对他而言,不是生路,而是通往死亡的另一条捷径。
后胜看着田建决绝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劝说的念头也彻底消散。
徐青的话语、幻术的影响,还有对死亡的恐惧、对富贵的执念,瞬间淹没了他心中仅存的伦理道义,杀心彻底燃起。
他原本还想着,若是田建肯屈服,便留他一条性命,可此刻看来,田建已然成了他保命富贵的绊脚石,唯有除之,方能永绝后患。
“大王,冥顽不灵,只会自取灭亡!”后胜的声音愈发冰冷,眼神中的狠厉再也掩饰不住,“既然大王不肯听劝,那便休怪臣无礼了!”
话音未落,后胜已然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古朴长剑。
他身为齐国相国,又是田建的亲舅舅,素来有剑履上殿、见王不拜的特权,是以将徐青借给他的剑带入王宫,竟无一人阻拦。
长剑出鞘,发出“铮”的一声清鸣,深邃的剑气扑面而来,让田建浑身一僵。
“舅舅,你……你要干什么?!”田建满脸惊恐,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后胜,眼中的狠厉,让他生出了刺骨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呼喊侍卫,可话到嘴边,却被后胜眼中的杀意吓得咽了回去。
“干什么?”后胜冷笑一声,一步步向着田建逼近,“自然是替大王,替齐国,寻一条真正的生路!”
田建被逼到殿角,退无可退,心中的恐惧渐渐转化为一丝反抗的怒火。
他虽是懦弱,却也知晓,后胜这是要弑君!
他猛地抓起案上的玉圭,朝着后胜砸去,嘶吼道:“后胜!你敢弑君杀亲?!寡人定要诛你九族!”
玉圭轻飘飘的,根本伤不到后胜。
后胜侧身避开,眼中反而杀意更甚,如果田建不说这样的话也就罢了,既然都说了这样的话,他知道,自己再无活路了。
田建已经认定他要弑君,哪怕他在这个时候收手,也改变不了对方这个认知。
换言之,他们之间的裂隙已经出现,无法愈合。
只能说,徐青在后胜心中种下的幻术种子,不断的影响着后胜的判断,使得他对齐王田建之间的感情越发淡薄了起来,为了自身,他可以不惜一切,已经失去了所谓的冷静。
否则的话,后胜绝对会有所迟疑,而不敢下手。
但现在的话,却没有那份迟疑。
当心底的杀意被唤醒之后,他当即手腕一扬,长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田建心口。
田建从未习武,根本无力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刺入自己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袍,顺着剑身滴落,溅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你好狠……”田建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在这个过程之中,后胜的魂灵,还有精血,都在被剑器所吞噬。
不过后胜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在看到田建死去的场面后,他第一时间就本能地松开了剑柄,任由其插在田建的身上,而后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上满是慌乱与后怕。
随着田建的死,他终于稍微清醒了一些,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
“我杀了大王……我杀了外甥……”
后胜喃喃自语,弑君杀亲的恐惧,瞬间包裹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可就在这时,徐青的话语又在他耳边响起,幻术的影响再度浮现。
田建不死,他便会死,杀了田建,他才能保住性命富贵,才能拯救齐国。
片刻之后,后胜眼中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狠厉。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长剑,擦去剑身上的血迹,心中不断的进行自我催眠,“我这不是弑君,我是在拯救齐国,拯救我自己!若不是田建冥顽不灵,执意抗秦,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稳住心神后,后胜立刻冷静下来,他知道,齐王惨死,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说法,否则还没等到齐国灭亡,他就先遭受到了反噬。
他眼珠一转,很快便有了主意,当即用剑,在自己身上也带上那么一道狰狞的伤口,他顿时吃痛,好在并未激发此剑的嗜血之能,否则的话,后胜这种操作,会将自己给搞死。
紧接着,后胜高声呼喊:“来人!有刺客!”
因后胜身份特殊的缘故,所以此前他和田建在这殿中交谈的时候,并无外人在场。
此刻,听到后胜的接连惊呼,没多久,有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侍卫当即涌入殿内,在看到地上田建的尸体和浑身是血的后胜,他们顿时大惊失色,“相国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后胜脸色沉痛,指着田建的尸体,声音哽咽:“方才五国余孽潜入王宫,胁迫大王抗秦,大王不肯屈服,那些逆贼便对大王痛下杀手!本相拼死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一边说,一边挤出几滴眼泪,神色悲痛,演得惟妙惟肖。
侍卫目光在后胜和齐王田建的尸体之上扫过,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后胜。
实在是因为他们一直都守在大殿外头,若真有五国余孽闯入其中,他们不至于什么都没有发现。
后胜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意识到他们在怀疑自己,于是又咬牙切齿,阴狠狠地说道:“你们该不会在怀疑本相吧!齐王乃是本相的外甥,本相和他亲密至极,怎么可能会残害至亲!”
这句话,打消了一些侍卫心头的疑虑,当即有人怒喝:“严惩五国余孽!为大王报仇!”
“为大王报仇!”
其余之人,也是纷纷响应。
在听到这些话后,后胜当即知道,人心可用。
而后,他又迅速地下达命令,“传本相命令!全城戒严,大肆搜捕五国余孽,凡是与各国残党有牵连者,一律格杀勿论!彻查王宫内外,不许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是!”侍卫们齐声应下,立刻转身离去,着手搜捕五国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