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黑侠沉默片刻,语气沉缓却坚定,将墨家的抉择一字一句道来:“大势已去,天下归秦,这是不可逆的事实。墨家一生所求,不过是非攻、兼爱,愿天下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昔日诸侯割据,连年征战,民不聊生,我们奔走四方,试图止戈,却终究难逆大势。如今六国覆灭,天下一统,再无多国并立的纷争,没有了无谓的厮杀,百姓得以喘息,这何尝不是我们墨家所追求的非攻之道?”
他抬眼看向徐青,神色间带着几分释然,亦有几分无奈:“墨家向来顺势而为,而非逆势而动。秦国一统天下,秩序初定,我们不愿再做那逆势之事,徒增百姓苦难。因此,墨家愿屈从于大秦,愿为这天下太平,尽一份绵薄之力。”
一旁的荆轲闻言,微微颔首,眼中没有异议。
他心中早已有所决断,如今六指黑侠正式定下墨家的选择,他亦坦然接受。
毕竟,天下一统,确实结束了多年的战乱,这与墨家的初心,终究是殊途同归。
即便,昔年他的师尊公孙羽是死在秦国手中,濮阳也是因为秦国攻伐而陷落。
但人不该困在过去之中。
毕竟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终究还是要看开。
尤其是,而今他不再是一个人,是墨家巨子的继承人,巨子毕竟已经老了,而他终究要接过墨家的重担。
若是因为个人之恩仇,将墨家带入歧途,那和当年的燕丹,又有何区别?
荆轲生性豁达,这些年来,早就看开了。
徐青听着六指黑侠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神色依旧平静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他淡淡说道:“你的选择,倒是情理之中,大势在秦,天下归一,墨家顺势而为,既是为了墨家存续,也是为了天下百姓,无可厚非。”
顿了顿,徐青补充道:“你既已下定决心,我抽空便带你去见一见始皇帝,墨家为诸子百家之一,乃是当世显学,愿意归心,他必然会予以接纳,也会给墨家一个合适的归宿。”
六指黑侠闻言,沉声道:“劳烦你了。”
徐青摆手,“没什么,谁让我们是老朋友呢。”
聊完这件事之后,六指黑侠,又发出了一些感叹。
“倒是没有想到,传承了数百年之久的阴阳家,居然会落入到你这个外人的手中……”
他看向徐青的目光,出现了一些异色。
恍惚之间,他想到了昔年和徐青在太行山初见之时的场景,那个时候,徐青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却因为言行举止异于常人,所以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承了徐青的好意,借徐青之剑,荡平太行山寇,而后一路同行。
虽然徐青的某些理念,和墨家背道而驰,但他还是给了徐青一块令牌,当作友谊的见证。
然而,就算是他,也没有想到,昔年的少年,居然走到了如此高度。
其实力,也是在短短年间,攀升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其所铸造之剑,更是皆为当世神锋。
六指黑侠持有白虹剑的时间越长,就越能够感受到这柄剑的强大之处。
他原本中了阴阳家的六魂恐咒,六魂恐咒最是克制墨家内功,只有抵达最高境界“兼爱”方才能够凭借强大的内功抵御,然而当时的他,除去中咒之外,更是深受重伤,六魂恐咒攻心,本是必死无疑的局面。
偏偏被徐青给化解了,尤其是白虹剑,在朝夕相处之下,那柄剑的力量不断的化解他体内咒印之力。
虽然当初伤了根基,导致寿元有损,但比起必死的局面,眼下,终究是可以活下去。
而徐青带给他的震惊,远不止如此。
昔日徐青救了他,却也和阴阳家结下了仇怨,徐青曾帮助他击退了来袭的东皇太一。
在这种情况下,徐青算是阴阳家的仇敌。
可当荆轲带着公孙丽姬回到墨家之后,他却从公孙丽姬处知晓了一个叫人错愕的消息。
徐青入主阴阳家,成为了阴阳家新的掌教。
公孙丽姬不知道徐青和阴阳家之间的渊源,所以虽然错愕,却也没有去深思。
而六指黑侠知晓其中隐情,就难免震惊至极。
徐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莫说徐青不是阴阳家之人,就算徐青真的是阴阳家之人,想要成为阴阳家掌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偏偏,徐青做到了。
而且根据他从公孙丽姬处知晓的消息,大概就是,徐青是通过击败上任掌教而成为新的掌教。
阴阳家上任掌教乃是东皇太一,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六指黑侠的双腿残疾,就是拜对方所赐,他很清楚东皇太一的实力。
即便徐青后来击退过一次东皇太一,那也是和惊鲵联手,攻其不备。
在他看来,就算徐青实力进步再快,和东皇太一也只是在伯仲之间。
结果事实就是,东皇太一下落不明,徐青对其取而代之。
下落不明,自然是死了。
徐青感受着六指黑侠的目光,平静道:“阴阳家以强者为尊,只要拥有足够的实力,成为它们的掌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我对阴阳家而言,是外人呢?”
六指黑侠一愣,他还真的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
而今细想下来,徐青的来历成谜。
不能因为他和东皇太一交手过,就否认他和阴阳家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