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不行，”她连说了三个“不行”，语气坚决得像在拒绝一桩诈骗，“家铭，你对我们家已经够好了，这无缘无故的，我们怎么可以受这么大的恩惠呢？
你之前借钱帮我们还房租，年初搬家时还塞了三万港币给我，这个恩情我们都还不了，实在是不好再接受你的帮忙了。”
曹家铭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刘婶，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我爸妈意外过世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很少在人前展露的柔软，“那时候整栋唐楼里，只有你一个人主动去帮我爸妈料理后事。
是你帮我联系殡仪馆，帮我选墓地，帮我接待来吊唁的亲戚朋友，前后忙了好几天，你让我爸妈走得体面，走得安心呐。”
他抬起头，看着刘婶的眼睛：“刘婶，这个恩大如天，我这辈子都还不了，现在能帮阿敏找个好学校，你就当是——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行吗？”
话音刚落，整个屋子立马安静了，只见刘婶的眼眶立马就红了，她低下头，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曹家铭，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家铭呐，”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
听到刘婶又被他给说感动了，曹家铭笑了，笑得像个终于被家长同意了请求的小孩，只不过他还是大意了。
刘婶还是坚决不肯同意，觉得恩惠实在是太大了，而且之前年初时还收了曹家铭三万多港币，这相较于当初她只是可怜他年纪小、父母却双双去世。
觉得他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大家又是街坊邻居，就稍微停工几天，帮他张罗下他父母的后事，完全微不足道。
而且她发现曹家铭似乎就因为自己帮过他料理他父母这件事，所以心里始终有个报恩的疙瘩在。
感觉他这人似乎有点付出型人格，虽然她不懂这个词，但意思差不多，但她刘婶是什么人？
当初自己年纪轻轻的才刚怀孕，可老公却因为打麻将，突然心脏病发作去世了，而她婆婆当时劝她打掉孩子改嫁算了。
她宁死不肯，硬是生下遗腹子周慧敏，而且没有因为生活苦难，就堕入风尘去赚快钱养家。
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始终守身如玉，还替老公赡养他的妈妈，以及独自抚养女儿，每天起早贪黑的，打三份工。
自己有手有脚的，同时接受曹家铭的恩惠已经太多了，这无亲无故的，实在是不愿意再让曹家铭帮忙，而且不想他养成这个习惯。
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一个生意人，要是太过优柔寡断的话，那只会害了他，所以坚决不肯让他继续帮了。
任凭曹家铭说尽好话，急得团团转，都没什么用，可后来刘婶也不知怎么的，最后居然还是答应了。
也许是看到了周慧敏对曹家铭的亲近，也许是看到了曹家铭对周慧敏的疼惜，也许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把她们当家人，反正曹家铭不想去细想，只要结果就行了。
而曹家铭这边本来是想在浅水湾附近找家女子贵族学校，离他住处近一点，这样方便照应，可找来找去，却发现附近也就两家中学——一家香港国际学校，另一家则是德瑞国际学校。
他翻了翻学校的资料，然后默默地把两份都扔进了垃圾桶，他喵的，居然全都是男女混读学校，这怎么能行？
他自己辛辛苦苦把周慧敏从圣士提反堂的“早恋陷阱”里給捞出来，结果转头又送进另一个男女混读学校，那可不是白忙活了吗？
这万一她在国际学校里跟哪个金发碧眼的小洋鬼子看对了眼，那他到时候找谁哭去呀？
好在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当时已经搬到浅水湾跟他同居的关佳慧，在知道了他想要帮周慧敏找学校的事后，就随口说了一句：“干脆去我学校算了，玛丽若修学院，本身就是女子贵族学校，而且她去了我还能帮忙照看一下呢。”
而曹家铭闻言，眼睛顿时一亮，玛丽若修学院——女子贵族学校，校风严谨，教学质量高，而且最重要的是——全是女生，没有早恋的风险，没有男同学的骚扰，他可以高枕无忧了。
而且关佳慧主动提出要帮忙照看，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呐，于是他当即拍板应道：“好，就这所了。”
关佳慧那时候刚跟他同居不久，正处于“要好好表现”的阶段，她觉得帮自家男人的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且曹家铭跟她说了刘婶一家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他的事，这让她觉得自家男人是在报恩，自己作为他的女朋友，她应该支持。
于是她很是积极地帮周慧敏去办理入校手续，跑前跑后，比曹家铭还上心。
可她不知道的是，曹家铭当时心里还打着另一层算盘——从小先磨合一下她们两个的感情。
毕竟……他当时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茶杯，嘴角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笑意。
觉得关佳慧那时候肯定是没想到，她自己主动提出要帮忙照看的小学妹，将来很可能会成为她的……曹家铭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不急，一步一步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斑，曹家铭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回去。
他想起周慧敏第一天去玛丽若修学院报到时的样子——穿着新校服，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背着新书包，站在校门口，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关佳慧牵着她的手走进去，回头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他站在车旁边，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那画面，他觉得自己大概会记很久吧。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二点十分，离四点半还有四个多小时，他得先把桌上这堆文件处理完，然后争取早点下班，去接他的小青梅。